九州震怖。
就在无数目光或贪婪,或惊惧,或忌惮地投向大理国境,为那尊新生的“吞噬之神”而心神摇曳之际,一道清越的鹤唳,穿云破霄。
万丈高空之上,罡风凛冽,足以撕裂钢铁。
一只羽翼洁白无瑕的仙鹤,却视这绝地如坦途,优雅地振翅滑翔。
鹤背上,一道青衫身影安然端坐,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,却不见丝毫凌乱。
正是徐天鹰。
他低垂眼帘,视线穿透了下方滚滚翻涌,正在不断向外扩张的墨黑色气云。
那气云的中央,段玉双目紧闭,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陶醉。他沉溺于这种强行掠夺而来的力量,每一次呼吸,都让他的气息攀升一分,也让周遭天地的枯萎加剧一分。
徐天鹰的目光在那张扭曲而满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的眼神平静,但深处却翻涌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厌恶。
那是一种,高等生灵俯瞰着一只正在污泥中打滚,并以此为乐的虫豸时的神情。
“北冥之真意,在于海纳百川,容万物归于己身,而后化为最初的虚无。”
“此等只知强取豪夺,贪婪索取,却不知反哺与转化的粗鄙手段,也配得上‘北冥’二字?”
徐天鹰坐在鹤背,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这声音细若蚊蚋,在呼啸的罡风中本该瞬间消散。
然而,在他那浩瀚无边的神识裹挟之下,这句轻语却扭曲了空间,无视了距离,如同九天神明降下的法旨,精准无误地直接在另一人的神魂深处炸响。
大理王城,祭天高台之下。
段延庆正拄着他那根标志性的钢杖,感受着从段玉身上传来的,那股让他血脉贲张、与有荣焉的恐怖威压。他满面红光,枯瘦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,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理皇族君临天下的未来。
也就在这一瞬。
那句冰冷的、带着无尽蔑视的话语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轰!
段延qing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头颅,仿佛被一根从九幽寒冰中抽出的钢针狠狠刺入,再用太阳真火反复煅烧。
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痛苦,而是源自神魂,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!
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尽数褪去,变得惨白如纸。
整个人剧烈地一晃,双腿发软,手中那根沉重的钢杖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石阶上,他险些一屁股瘫坐下去。
一种渺小的、卑微的感觉,从他灵魂最深处无可抑制地滋生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四大恶人之首,不再是大理皇族的高手。
他只是一只在烈日之下,即将被烤成焦炭的蝼蚁。
“谁?”
“是谁在说话!”
段延庆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,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。他猛地转头,用那双惊骇欲绝的眼睛疯狂扫视四周。
高台之上,只有正在晋升关键时刻的段玉。
周围,是大理的一众高手和皇族,他们脸上都带着狂喜与崇敬,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。
空无一人。
仿佛那声音,只是他自己产生的幻觉。
可那股直入骨髓的冰冷威压,却依然萦绕在他的神魂之上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