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~”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,掌心还残留着枝桠划破的刺痛,哆哆嗦嗦地爬起身,勉强跨过沾满尘土的冬青丛。目光死死锁着那两具化为“肉体雕塑”的持枪莽汉,我蹑手蹑脚地往前挪,每一步都轻得像猫,神经紧张的绷得快要断裂,只要他们有半分异动,我便会立刻转身狂奔,逃之夭夭。
直到我绕着两人划了一圈,站到“姨”的正下方,那两具膀大腰圆的躯体终于支撑不住平衡,“噗通”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扑倒,叠在一起的沉重躯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枪械磕碰在一起发出的脆响,惊得我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仰头看向头顶的“姨”。它也正垂眸俯瞰着我,眼底竟浮着一丝诡异的殷红,如血珠凝在清潭里,刺得我心头一紧——这是我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颜色。
诧异间,我才惊觉,从下方望去,“姨”的躯体早已不再是半透明的灵体,竟凝实得无法看穿,唯有几缕淡青色的烟气从它周身缓缓逸散,缠绕盘旋,透着几分仙鬼交织的飘渺与压迫感。我一直以为,“姨”越强大,我便越安全,可此刻看着一道青烟般的灵体,一步步进化成如真人般具象的存在悬在头顶,眼神里甚至都出现了一丝暴虐,心底的安心立马被忐忑取代,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敬畏与恐惧。
“姨...”我试探着轻声召唤,它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,那表情转瞬即逝,又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。下一秒,它直直地向我坠来,我下意识地抬起手,却来不及做任何动作,便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裹着熟悉的暖意,呼的坠入我的身体。直到它彻底归位,我才清晰地意识到,我竟有些怕它了——怕这股不受我完全掌控的、日益强大的力量。
刚暗自庆幸顺利召回“姨”,一股暴戾嗜血的情绪突然毫无预兆地窜入我的心底,如毒藤般疯狂蔓延:“这些生化人都是妖孽,必须杀光,杀光!”眼前骤然闪过一片刺眼的血色,气血翻涌间,我脚下向后踉跄了几步,为了维持平衡,我只能蹲了下来,手撑着地面才勉强站稳。“这是那两个人的情绪?”直觉告诉我答案是肯定的,可为什么它们会涌入我的意识?我找不到丝毫头绪。
背后敞开的围墙角门像有无形的牵引,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,直到冲出围墙,看到天边铺展的漫天赤红晚霞,将眼前的屋舍向阳面都染成悲壮的血色,脚下的速度又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——只想离这所学校、离那些杀戮再远一点。
原子学校外的建筑还算完整,这片区域似乎侥幸避开了天外陨石的撞击,只是街巷早已渐暗,夜幕正顺着屋檐悄然蔓延。我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间穿梭,路边的店面全都黑着灯,黑洞洞的窗口如一只只蛰伏的眼睛,死死盯着我这个闯入者,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。
还没拐出街口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右侧巷口炸开,乌泱泱的一大帮人蜂拥而出,跑在最前边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,脸上满是狰狞的戾气。他右手拎着一把泛着乌光的菜刀,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,边跑边猛地抬起左手,直指我大喊:“这有一个!弄死她这个妖孽!”
心慌气短瞬间攫住了我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我来不及多想,慌不择路地猛地拐进最近两座街面房的夹道中。背后的呼号声、疾奔声如浊浪拍岸般紧随其后,距离越来越近,那股嗜血的戾气几乎要穿透我的后背,让我浑身发冷。
拐过一个狭窄的小弯,我刚回过窥视追兵的距离的视野,便忍不住低骂一声“艹”——一堵两米多高的土墙横亘在眼前,将整条夹道堵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想到追兵已是前后脚的距离,再看这堵土墙,以我这具纤细的身体,根本不可能翻过去。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的衣物,绝望瞬间涌上心头:“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吗?”“可杀红了眼,我还能管住‘姨’吗?”两个问题在脑海里飞速闪过,却连半分答案都没有。
情急之下,我只能在心底拼尽全力大喊:“姨!帮我过去!”念头刚落,我的视野便被一层晶莹的亮青色隔膜笼罩,如裹在一层温润的琉璃里,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。一股柔顺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轻轻裹紧,脚下骤然一轻,身体如羽毛般腾空,下一秒便稳稳踩实地面。视野恢复清明,眼前已是一条短短的开放巷道,巷道尽头,一条折射着残阳的公路横亘在暮色中。
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,背后的土墙与追兵的叫骂声离我并不远,有人已经在土墙顶露出半个头顶,大声的嘶吼:“妖孽飞过去了!翻过去弄死它!”理智如警钟般狂鸣:“赶快跑!”我立刻在心里呐喊:“姨!帮我跑快点!”
要求刚发出,便感觉体内那团温润的气团“嗖”地一下,尽数向双腿汇聚。我的第一步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,脚下竟没有明显的踏地感,仿佛踩着厚棉垫,第二步自然而然地舒展,身体已然腾空——我不是在跑,竟是在贴地飞行!
速度快得惊人,身周的景致飞速的向我身后飞退,可我的身形却稳的如踩在平板车上,我甚至还有闲暇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腿:两条细长的俏腿此刻被浓郁的青光包裹,如两根发光的荧光棒,在暮色中极速摆动,快到拉出层层残影,连紧身的衣料都被气流刮得猎猎作响,脚上的半靴显然承受不住这般极致的速度,鞋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,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我只是用意识指引着方向,在出了巷口后向右急拐。
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去哪?会去哪?只是被这股风驰电掣的力量裹挟着,向着公路尽头狂奔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