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2年初春,风是硬的。
寒意穿透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纸,在何雨柱那间只有十来平米的屋子里打着旋,刮在人脸上,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地磨。
这股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五岁的何雨水紧紧地缩在哥哥怀里,小小的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,还是怕的。
泪水已经流干了,只剩下干涸的泪痕黏在脏兮兮的小脸上,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湿气。她把脸埋进哥哥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衫里,汲取着最后一点温暖。
衣衫早被她的眼泪浸透,贴在何雨柱的胸口,冰凉一片。
何雨柱的视线越过妹妹瘦弱的肩膀,落在墙角的米缸上。
缸口黑洞洞的,里面一粒米都没有。
就在一个小时前,他用最后那点米碎,熬了一碗勉强能照出人影的稀粥,全喂给了妹妹。
现在,他的胃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,饿得发慌。
可身体的饥饿,远不及心头的冰冷。
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“傻柱”了。
就在昨天,他还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国宴厨师,一场意外,灵魂便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。
他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,也继承了这满屋子的烂摊子。
父亲何大清,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,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,跟着一个寡妇跑去了保城。
留下的,不只是他和妹妹,还有一个被掏空的家,以及……一整个院子虎视眈眈的“邻居”。
南锣鼓巷95号。
一个充满了算计与伪善的四合院。
“吱呀——”
破旧的木门被推开,一股冷风卷着院子里的气息灌了进来。
一个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。
来人手里提溜着两块坑坑洼洼的红薯,上面还沾着泥土。他脸上挤出悲天悯人的褶子,每道褶子里都写满了虚伪。
“柱子,雨水。”
伪君子,壹大爷,易中海。
何雨柱的瞳孔骤然收缩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恨意混杂着怒火,瞬间冲上了天灵盖。
就是这个老东西!
前世的“傻柱”,就是被这个老东西用“养老”的名义道德绑架,吸了一辈子的血,最后落得个孤苦伶仃的下场。
他算计自己给贾家当牛做马,算计自己把房子让出去,算计自己的一切,只为了他那个当八级钳工的“体面”,为了他死后有人摔盆养老的“名声”!
“壹大爷……”
怀里的何雨水被吓到了,怯生生地喊了一声。
易中海这才把目光从屋子的房梁和墙壁上收回来,落在两个孩子身上。
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,一闪而过的不是同情,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。
何雨柱甚至能清晰地解读出那眼神里的含义:这三间北房,位置真不错,要是给了东旭当婚房,那该多好。
“唉……”
易中海重重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红薯放在了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傻柱啊,你爹走了,撇下你们兄妹俩,这日子可怎么过啊。”
他摆出一副长辈的沉痛姿态。
“你一个大小伙子还好说,可雨水才多大?你得替你妹妹想想。”
何雨柱没有出声,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,安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这种眼神让易中海心里有些发毛,但他很快将这丝不妥压了下去,只当是孩子没了爹,受了打击。
他清了清嗓子,终于图穷匕见。
“这样吧,你看,院里的东旭也到了要结婚的年纪,正愁没房。你呢,也大了,总不能没个营生。”
“我豁出这张老脸,去求求厂领导,让你进轧钢厂食堂当个学徒工,学门手艺,将来吃喝不愁。”
“你呢,就把这间最大的北房让给东旭结婚用,你们兄妹俩先搬到那间小的耳房去挤一挤。等以后你出师了,挣钱了,再想办法。”
易中海的语调语重心长,每一个字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,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威压。
这番话,和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。
当年,“傻柱”就是这样,被他连哄带骗,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学徒名额,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从此,开启了被吸血的一生。
何雨柱笑了。
他的胸膛里,那股翻腾的怒火忽然平息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。
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,示意她安心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直视着易中海那张布满“仁义道德”的脸。
“易中海。”
冰冷的声音响起,没有一丝温度,甚至连“壹大爷”的伪装都懒得维持。
“你别装了。”
易中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院子里谁敢这么直呼他的名字?
“你看上的,是我爹留下的这三间房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同钢针,一根一根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。
“你那点心思,当别人都是傻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