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。他扑到床边想去扶母亲,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开,后背重重撞在墙上,震得木桌都晃了晃。
母亲还在扭曲,床单被绞成麻花,那些青黑色的血管在她皮肤下游走得越来越快,像一群受惊的蛇。她翻着白眼的脸突然转向凡云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尖细的声音穿透耳膜:“你爸偷了佛头,你就得还回来……”
“什么佛头?我不知道!”凡云嘶吼着,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就想砸过去,手却在半空僵住——那是母亲用了十几年的杯子,边缘磕掉了块瓷,她总说用着顺手。
就在这时,阿槐从门外探进头来,嘴里的棒棒糖换成了根红绳,绳上拴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。“别碰她,被‘邪煞’缠上了。”女孩的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,眼神扫过床上的母亲时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邪煞是什么?”凡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二十年前从老庙里挖出来的邪祟。”阿槐走进屋,将铜钱红绳扔过来,“你爸当年参与拆迁,把埋在佛像底下的佛头偷了出来,这东西就跟着他了。他死的时候没散尽,就附在了最亲近的人身上。”
凡云接住红绳,铜钱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的“光绪通宝”四个字磨得快要看不清了。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句“佛头现世,血光冲天”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。
床上的母亲突然停止了扭动,身体猛地绷直,像块被晒干的木头。她缓缓抬起头,翻白的眼白慢慢褪去,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——那瞳孔里没有丝毫神采,却清晰地映出凡云的脸,还有他手里的青铜牌。
“镇邪牌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恢复了些本音,却依旧嘶哑得可怕,“你爸藏的就是这个?不对……他藏的是佛头……”
“佛头在哪里?”凡云追问,握着铜钱红绳的手沁出了汗。
母亲的目光涣散开来,眼神飘向窗外的老榕树,嘴唇翕动着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榕树下……佛头在榕树下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痰里带着暗红色的血沫。凡云顾不上别的,冲过去拍她的背,却发现母亲的皮肤烫得惊人,像是揣着个小火炉。
“得把邪煞引出来。”阿槐走到床边,从口袋里摸出把小巧的银刀,“用你的血,混着镇邪牌上的锈,点在她眉心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凡云护住母亲,警惕地看着她。这女孩出现得太突然,知道的又太多,让他心里发毛。
阿槐指了指墙上的挂历,凡云这才注意到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。“鬼门开的日子,邪煞最活跃。”女孩掂了掂手里的银刀,“要么按我说的做,要么等她被这东西啃光魂魄,变成只会追着佛头跑的行尸走肉。”
床上的母亲突然又开始抽搐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了脖颈,像要钻进她的天灵盖。凡云咬了咬牙,从阿槐手里抢过银刀,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指尖。
血珠渗出来,他按住那块青铜牌,将带血的指尖往母亲眉心按去。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,母亲体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烫到了,那些青黑色的血管猛地往回缩,在她胸口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,形状竟像颗缩小的头颅。
“快念《金刚经》!”阿槐突然喊道,声音里带着焦急。
凡云一愣,那本《金刚经》不是被慧能和尚取走了吗?他刚想说话,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念经声——和他昨天在榕树下听到的一模一样,那些晦涩的句子此刻变得异常清晰,顺着舌尖就滚了出来: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……”
随着经文出口,母亲胸口的影子剧烈地扭动起来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凡云指尖的血珠滴在青铜牌上,牌上的经文突然亮起红光,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。他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母亲体内,那些青黑色的血管像是冰雪遇火,迅速消退下去。
母亲的呻吟声渐渐平息,身体不再抽搐,皮肤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,陷入了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