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形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,凡云将它凑近阳光,内部的人脸轮廓越发清晰——那半张脸的眉骨处有块月牙形的疤,与灰袍人凡志宏的疤痕位置完全一致,可眉眼间的柔和线条,却像极了父亲年轻时的模样。
“这是……大伯?”凡云的指尖微微发颤。凡志宏明明已经被钟灵吞噬,怎么会在玉佩里留下影子?
阿槐凑过来看,突然指着玉佩边缘:“你看这里!有个小小的‘宏’字!”
玉佩的边角处,果然刻着个模糊的“宏”字,被细密的纹路掩盖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凡云突然想起凡志宏胸口焦黑的洞,想起他最后那句“为什么不帮我”,心里涌上个荒谬的猜测——或许,凡志宏的魂魄并没有被彻底吞噬,而是被玉佩吸附了。
“这玉佩是随主行的钟灵,”老陈捻着断了线的念珠,声音带着犹豫,“归魂钟分灵时,可能把凡志宏残留的魂息也卷了进来。”
凡云握紧玉佩,镇邪牌突然发烫,与玉佩产生共鸣。他脑海里闪过些零碎的画面:年幼的凡志宏抱着个布偶钟,跟在父亲身后;少年时的他跪在归魂钟前,手里拿着块与玉佩相似的碎片;火场上,他被父亲推下山崖时,眼里不是恨,而是惊恐……
“他不是天生的恶人。”凡云轻声说。画面里的凡志宏,眼神清澈,像山涧的溪流,直到被藤蔓缠上脸,白瞳才渐渐蒙上浑浊。
回程的路上,玉佩始终温温的,像揣着颗小小的心脏。凡云试着用意念沟通,玉佩里的人脸轮廓竟微微动了动,眉骨处的疤痕闪了闪,像是在回应。
回到般若寺时,夕阳正落在藏经阁的飞檐上。护经卷的那部分钟灵不知何时已嵌在藏经阁的房梁上,化作道淡淡的金纹,将《竹影心经》《金刚经》等古籍笼罩其中,书页上的字迹在金光里轻轻浮动,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看来分灵后的钟灵,真的在护经。”阿槐跑到藏经阁门口,看着金纹里的经文,眼睛亮晶晶的,“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古籍被虫蛀了。”
凡云却没那么轻松。他总觉得玉佩里的凡志宏魂息不简单,那半张脸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,偶尔会闪过一丝痛苦的扭曲,像是在挣扎。
当晚,凡云坐在前殿抄经,玉佩放在烛火旁,光影透过玉佩,在宣纸上投下淡淡的人脸影子。他刚写下“心无挂碍”四个字,影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烛火“噗”地一声爆了个灯花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,像是被水泡过的棉线,断断续续的。凡云猛地抬头,只见玉佩内部的人脸轮廓涨得通红,疤痕处渗出淡淡的黑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。
“是邪煞的残念!”凡云立刻摸出镇邪牌,金光笼罩住玉佩。黑气遇到金光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渐渐褪去,人脸轮廓也恢复了平静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凡志宏的声音带着喘息,“火里……有东西……不是父亲推的我……”
凡云的心猛地一跳:“火里有什么?”
玉佩里的人脸轮廓开始颤抖,像是陷入了恐惧的回忆:“黑……黑色的手……从钟里伸出来……抓我的脚……父亲推我……是为了……让我逃……”
凡云愣住了。当年的火场里,竟还有邪煞作祟?父亲推凡志宏下山,不是背叛,是救人?
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:“有些事,只能埋在火里,说出来,会烧了所有人。”原来父亲隐瞒的,不只是归魂钟的秘密,还有火场里的真相。
就在这时,藏经阁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,像是有重物落地。凡云抓起玉佩和镇邪牌跑过去,只见护经卷的金纹剧烈闪烁,《竹影心经》的竹简掉在地上,卷成一团,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。
阿槐和老陈也赶了过来,阿槐指着窗台上的灰尘:“有脚印!是新的!”
窗台上的脚印很小,像是孩童留下的,却带着淡淡的黑气,与玉佩里渗出的黑气一模一样。凡云突然想起凡志宏的话“黑色的手从钟里伸出来”,难道火场里的邪煞,也跟着钟灵分灵来到了寺庙?
“护经的钟灵在发抖。”老陈指着房梁上的金纹,金纹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风中的烛火,“它在怕这东西。”
凡云握紧玉佩,里面的人脸轮廓再次躁动,疤痕处的黑气越来越浓。他隐约听到个孩童的笑声,尖细刺耳,从藏经阁的角落传来:
“找到你了……钟灵的碎片……”
角落里的阴影里,缓缓爬出个小小的黑影,穿着破烂的红衣,手里抓着半块烧焦的布片,布片上绣着的莲花图案,与归魂钟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黑影抬起头,脸上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正对着凡云手里的玉佩。
“把它给我……”黑影的声音稚嫩,却带着种不属于孩童的阴冷,“这样……我就能凑齐完整的钟灵了……”
凡云突然明白,这黑影才是当年火场里的邪煞!它依附在归魂钟的碎片上,跟着凡志宏的魂息藏在玉佩里,一路来到寺庙,就是为了吞噬分灵后的钟灵,彻底掌控归魂钟!
而凡志宏被藤蔓缠脸、白瞳蒙尘,恐怕也是被这邪煞操控的!
玉佩里的人脸轮廓剧烈挣扎,像是在警告。凡云举起镇邪牌,金光将黑影笼罩,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,手里的焦布片“呼”地燃起黑火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,是渊底镇山门的归魂钟在鸣响,声音急促,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凡云的心沉了下去。渊底的钟灵也感应到了邪煞,它在示警——这黑影的力量,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。
黑影在金光里扭曲变形,红衣膨胀起来,像灌满了风,两个黑洞窟窿死死盯着凡云手里的玉佩,尖声喊道: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凡家的人,都要成为钟的祭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