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壤珠的温润还在掌心流转,小钟灵钟体上的字迹已染上了古城的沧桑气息。凡云望着东方的天际,那里的云层像是被岁月磨洗过的旧布,边缘泛着淡淡的土黄色,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城郭轮廓。
“会报时的骨钟?”阿槐将息壤珠小心地收进布包,锈铜钱在掌心轻轻震动,“用骨头做的钟?听起来好吓人。”
山魈正用爪子把玩着一颗息壤珠,闻言突然将珠子塞进嘴里,嚼得“咯吱”响,黄色眼珠里闪过一丝警惕——它大概是把“骨钟”当成了某种野兽的遗骸,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。
凡云展开舆图,东方古城的位置用朱砂标着个钟楼形状,旁边批注着“钟鸣知昼夜,骨载万魂声”。他指尖划过批注,镇邪牌微微发烫:“这骨钟恐怕不是普通的骨头所制,多半是承载了古城先民魂魄的灵骨,才能精准报时,与日月同辉。”
离开沼泽时,遇到了几个沼泽边缘的村民。他们见凡云等人手里的息壤珠,纷纷露出敬畏之色,其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说:“你们是从‘息钟’那边来的?前几日有伙黑袍人往古城去了,说要找什么‘镇魂骨’,还说要把城里的老钟楼拆了……”
“又是黑风谷的人!”阿槐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们刚在沼泽没能得手,又想去动骨钟的主意!”
凡云点头,心里越发凝重。黑风谷的余孽接连针对各种奇钟,显然是在寻找能增强邪力的灵物,而这骨钟承载万魂,若是被他们污染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得尽快赶到古城。”凡云将舆图折好,“骨钟的魂魄最怕邪煞,迟了恐怕会出事。”
往古城走的路上,地势渐渐平坦,路边开始出现断壁残垣,砖头上刻着模糊的花纹,显然是古城的外围。越往前走,房屋越密集,只是大多已经坍塌,只剩下半截土墙在风中矗立,墙头的衰草在夕阳里摇摇晃晃,像在诉说着过往的繁华。
古城的城门早已腐朽,只剩下两个巨大的石柱,柱上刻着“永宁”二字,字迹斑驳,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遒劲。走进城门,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,缝隙里长满了杂草,两旁的店铺门窗尽毁,只有挂在屋檐下的招牌还在随风摆动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
城中心的钟楼果然还在。钟楼是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,高达十丈,楼顶的铜钟早已不见,只剩下个空荡荡的钟架。楼体上爬满了爬山虎,藤蔓间隐约能看到些白骨状的纹路,顺着墙壁蜿蜒而上,直到楼顶。
“骨钟……难道在钟楼里面?”阿槐握紧锈铜钱,红光在昏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,“可这里安静得可怕,连虫鸣都没有。”
凡云的镇邪牌突然剧烈发烫,牌身映出钟楼内部的景象:一楼的大厅中央,放着一口巨大的钟,钟体由无数细小的骨头拼接而成,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钟口朝下,悬在半空中,每过一段时间,就会轻轻晃动一下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在报时。
而在骨钟周围,站着十几个黑袍人,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把黑色的匕首,正准备往骨钟上刺去!
“不好!他们要污染骨钟!”凡云大喊一声,拉着阿槐往钟楼冲去,“山魈,拦住他们!”
山魈低吼一声,像道黑影般窜进钟楼,巨大的身躯撞向黑袍人,将他们撞得人仰马翻。黑袍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,一时乱了阵脚。
凡云趁机冲到骨钟前,镇邪牌的金光护住钟体,挡住了中年男人刺来的匕首。匕首上的黑气与金光碰撞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中年男人被震得后退几步,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又是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!”
“黑风谷的余孽,还敢在此造次!”凡云厉声喝道,镇邪牌的金光越来越亮,“这骨钟承载着古城万魂,岂是你们能亵渎的!”
阿槐的锈铜钱红光暴涨,缠向那些黑袍人,红光所过之处,黑袍人身上的黑气纷纷消散,露出底下惊恐的面容。“这些骨头是先民的灵骨,他们用魂魄守护古城,你们竟然想毁了他们的安宁!”
骨钟似乎感受到了威胁,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巨响,钟声里带着无数魂魄的嘶吼,震得钟楼剧烈摇晃,砖石“噼里啪啦”地往下掉。
中年男人见状,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坛子,打开坛盖,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:“既然得不到,那就毁了它!这是用百具枉死尸熬成的‘污骨水’,看它还怎么镇魂!”
他将坛子往骨钟扔去,凡云眼疾手快,用镇邪牌挡住坛子,金光将坛子震碎,污骨水溅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地面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山魈,撞碎他的匕首!”凡云大喊一声,山魈立刻扑向中年男人,用爪子拍向他手里的匕首。匕首被拍飞,插进墙壁里,黑气瞬间消散。
黑袍人见首领的匕首被夺,顿时慌了神,被阿槐的锈铜钱红光逼得连连后退。骨钟的钟声越来越响亮,钟体上的符文亮起白光,将黑袍人笼罩其中,白光里,无数先民的魂影浮现出来,对着黑袍人指指点点,像是在斥责他们的恶行。
中年男人见势不妙,转身想跑,却被骨钟的钟声震得跪倒在地,口吐黑血。他看着骨钟上的白光,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:“不可能……镇魂骨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……”
“因为它承载的不是怨恨,是守护。”凡云走到他面前,镇邪牌的金光照在他脸上,“古城先民的魂魄守在这里,不是为了困住谁,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,这种力量,岂是你们的邪术能动摇的?”
骨钟的钟声渐渐平息,先民的魂影对着凡云等人深深鞠躬,随后化作点点白光,融入骨钟的纹路里。钟体上的骨头变得更加洁白,符文的光芒也更加柔和。
黑袍人被骨钟的力量净化了邪煞,瘫坐在地上,眼神茫然,显然是失去了作恶的能力。
凡云走到骨钟前,看着这口由灵骨拼接而成的钟,突然明白“钟鸣知昼夜”的含义——它不仅在报时,更在提醒着后人,不要忘记先民的守护。
小钟灵飞到骨钟上,钟体上的爬山虎纹路突然亮起,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:
“往北走,有片草原,草原深处有座会跑的铜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