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阁大厅内,死寂。
针落可闻。
先前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嚣、怒吼、质疑,在苏寒那一句“宿命对决的对手”之后,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从高台上的苏寒,缓缓转向了那个角落。
那个白衣胜雪,孤傲独立的男人。
西门吹雪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甚至没有看任何人,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,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。
那不是内力外放的威压,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剑意。
冰冷。
刺骨。
如同腊月寒冬里,最锋利的一片冰凌。
二楼雅间,朱无视捏碎玉杯的手,指缝间还残留着白色的齑粉。
他的眼神穿过珠帘,死死锁定着楼下的苏寒,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在瞬间平息,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苏寒所言,太过惊世骇俗。
可偏偏,却又有着一种该死的,直指人心的逻辑。
叶孤城若真要谋反,为何要选在紫禁之巅决战之后?为何要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?
除非……
决战是因。
谋反是果。
又或者,这两者,都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服务的……幌子!
朱无视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意识到,苏寒接下来要说的,才是今天这一切真正的核心!
高台上,苏寒的目光从西门吹雪的身上收回,再次环视全场。
他的声音,也在此刻变得沉郁。
那是一种洞穿了世事,看透了人性的复杂音调。
“诸位,你们或许会问,叶孤城既然知道谋反会毁掉他的剑道,为什么还要这么做?”
“难道他真的那么贪图富贵?”
这个问题,正是此刻盘旋在所有人脑海中的终极疑问。
一名剑客,将剑道视为生命,又怎会为了凡俗的权柄,自毁长城?
苏寒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道无人能懂的弧度,那里面有苦涩,有叹息。
“不,他不是贪图富贵。”
“他是因为,太寂寞了。”
寂寞?
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,却让所有人脑中轰然一震,掀起了比刚才“谋反”二字更大的波澜!
这是何等荒谬的理由!
“当一个人的剑法已经练到了巅峰,当他发现这世间再无人能接他一剑……”
苏寒的声音悠悠传来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,将一幅画面铺陈在所有人眼前。
“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,会将一个人的灵魂,逼疯。”
“叶孤城在白云城待了太久。”
“他在云端,看了众生太久。”
“他已经,不再想当神了。”
最后一句,石破天惊!
人群中,陆小凤端着酒葫芦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他那两撇灵动的眉毛,第一次耷拉了下来,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与茫然。
他想起了与叶孤城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。
那个人,永远站在最高处,白云缭绕,衣袂飘飘,完美得不似凡人。
可他眼底深处,那偶尔闪过的一丝倦怠,一丝虚无,此刻却在苏寒的话语中,被无限放大!
原来那不是错觉!
“谋反,对他来说,只是一场盛大的人间烟火。”
苏寒的声音,如同判词。
“他不在乎结果,他只是想在这枯燥的生命最后,给自己找一个必死的理由。”
“换句话说……”
苏寒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他是在,求死。”
轰!!!
求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