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阁内,死寂无声。
先前那沸反盈天的嘈杂,那激动到涨红脸的辩驳,那荒谬不解的质疑,都已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白玉京。
这个名字,曾是无数剑客心中的一座丰碑,是江湖正道的一面旗帜。
如今,这座碑,塌了。
那面旗,也被苏寒亲手扯下,露出了其后隐藏的、令人遍体生寒的狰狞龙首。
一个年轻剑客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中,他手中的长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偶像,他追逐的光,他练剑的意义……在刚才那短短几句话中,被彻底粉碎。
他眼中,再无神采。
更多的人,则是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,陷入了更可怕的自我怀疑。
是啊。
谁又能说得清呢?
白玉京杀的,确实都是恶贯满盈之辈。
可那些人,是不是恰好也成了青龙会称霸路上的绊脚石?
这个念头,是一颗毒种。
一旦在心底生根,便会疯狂滋生出名为“猜忌”的藤蔓,缠绕住每一个人的心脏,让他们呼吸困难。
正道的光明之下,究竟还藏着多少阴影?
那些所谓的侠肝义胆,又有几分是真,几分是戏?
江湖的黑白,在这一刻,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。
尤其是那几位身穿蟒袍的皇室成员,他们的脸色早已不是苍白,而是一种失血过度的灰败。
一位老亲王藏在袖中的手,正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。
一个以刺杀帝王为目标的组织。
一个连挚友亲朋都可能是其成员的组织。
一个首领是天下敬仰的大侠的组织。
这哪里是什么江湖势力,这分明是一柄悬在所有皇权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!随时可能落下,带来灭顶之灾!
他们看向苏寒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不再是审视,不再是好奇,而是面对未知恐怖时的本能敬畏。
苏寒,不是在说书。
他是在揭开这个世界的脓疮,将一个血淋淋的、远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加危险的真实,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。
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,苏寒的目光从那几个失魂落魄的皇室成员身上移开。
他看了一眼脑海中,那个正在以一种癫狂速度向上飙升的数字。
很好。
恐惧,同样是最好的养料。
他决定,今日的震撼,到此为止。
至于杀手榜上更靠前的那些存在,无论是那天门,还是那搜神宫,其涉及的武学层次与生命形态,已经超越了当前江湖的认知。
过早抛出,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与恐慌,反而冲淡了白玉京带来的冲击力。
饭,要一口一口吃。
人气,也要一点一点收割。
他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太师椅上,身体微微后仰,整个人陷入了椅背的阴影中。
“今日榜单,暂告一段落。”
淡然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满堂死寂。
众人如梦初醒,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向高台。
“按照长生阁的规矩,苏某为诸位,准备了两件小礼物。”
话音未落,苏寒右手随意一挥。
高台之上,虚空之中,两团璀璨夺目的光球凭空浮现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一团光华五彩斑斓,辉光离合,仿佛有生命般舒展收缩,瑰丽的色彩流转不休,让人看上一眼,心神便要沉溺其中。
另一团光球,则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玄黄之色,没有夺目的光,却透着一股苍凉雄浑的气息,金戈铁马的杀伐与血火燎原的峥嵘,扑面而来。
“第一件,孔雀翎图谱。”
苏寒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此物,号称天下暗器之首。其发射之时,光华绚烂,美得令人窒息。也正因其美丽,让所有人都避无可避,逃无可逃。得此图谱者,若有机缘与能力将其重铸,足以称霸一方,开宗立派。”
“第二件,割鹿刀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那团玄黄色的光球。
“此刀,乃系统仿制,却也保留了原刀七成的威力。刀名割鹿,意指逐鹿天下。此刀为争霸而生,为杀伐而存,非真正的英雄,非胸怀天下的霸主,不能驾驭。”
轰!
如果说之前的爆料是精神层面的核爆,那么此刻这两件神物的出现,就是点燃物质世界所有贪婪的烈火!
长生阁内,此起彼伏的,是再也无法压抑的粗重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