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阁内,死寂无声。
苏寒最后那句问话,那句关于“以众生为血食”的恐怖猜想,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那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,触及了某种更深层、更原始的恐惧。
江湖客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尸山血海、万灵哀嚎的可怖绘卷,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,毫无征兆地开始弥漫。
起初,它很淡,像是远处飘来的铁锈味。
但很快,那味道便浓郁起来,变得粘稠、厚重,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,仿佛整个长生阁瞬间化作了尘封千年的古战场,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,而是凝固的血泥。
原本因为吸星大法的弊端而议论纷纷的江湖客们,还未来得及平复心绪,便被这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攫住了全部心神。
高台之上,苏寒不知何时已重新落座。
他右手轻抬,那柄描金山水的折扇,在那光洁如镜的白玉桌面上轻轻一压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,不重,却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随即,他左手中的醒木猛然一拍!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如同一道惊雷,在死寂的阁楼内炸开,瞬间震碎了那压抑的氛围,也震碎了场内所有嘈杂的思绪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一次被牢牢钉死在了高台那道身影上。
苏寒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,那双漆黑的瞳孔里,再无半分笑意,只剩下冰冷与漠然,仿佛倒映着一方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。
“九州大地,刀法万千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,低沉而有力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在空旷的阁楼内回响。
“有人追求快,有人追求霸,但在极少数的禁忌领域,有人追求的是——恨。”
“邪功榜第八名,大明护龙山庄,阿鼻道三刀。”
此言一出,大厅的阴影角落里,一名身披黑色披风、怀抱一柄漆黑长刀的冷峻青年,身形猛地一颤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。
此人正是大明大内密探“天、地、玄、黄”中的玄字第一号,归海一刀。
他那张终年不化、冷硬如铁石的面庞上,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。
苏寒并未看向他,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虚空,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古老存在对话。
他继续侃侃而谈。
“众所周知,归海家有一门家传绝学,名为‘雄霸天下’。”
“此刀法霸道无匹,刚猛绝伦,一经施展,刀气纵横,已是江湖一流的顶尖刀术。”
“然而,在雄霸天下的尽头,却藏着这最后一式,也是最恐怖的一式——阿鼻道三刀。”
苏寒的话语不疾不徐,却字字如刀,精准地剖开了一个被尘封的秘密。
“这一刀,施展之时不需要任何内力运行的精妙法门,它甚至不需要你拥有多深厚的内功。”
“它只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那就是施刀者内心深处,最极致的恨意。”
“恨天不公,恨地不仁,恨亲人离散,恨爱人永隔,恨众生皆苦!”
“当这股恨意积蓄到足以焚烧灵魂的程度,当刀锋出鞘的瞬间,便等同于在大地之上,开启了一道通往地狱的门扉。”
苏寒抬起右手食指,在高台的桌面上轻轻一划。
那动作明明没有带起任何劲风,但在场的众人,却仿佛看到一道深不见底的血色裂痕,在虚空中被撕开。
“阿鼻道,即是无间地狱。佛曰,受身无间,永不死坏,寿长乃无间。身陷其中的人,将承受永恒的折磨,求死不能。”
“而这门刀法,它不仅仅是杀敌,更是杀己。”
“它会彻底控制使用者的心智,以你的恨意为食粮,将你的灵魂一点点蚕食,直到你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、没有任何感情的行尸走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