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的观众,此时此刻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片白茫茫的光幕,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谁赢了?
结果……是什么?
那个以凡人之躯,燃烧生命的男人……
真的……弑神了吗?
时间,仿佛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在那极致的寂静之中,遮天蔽日的烟尘,开始缓缓散开。
画面,重新恢复了清晰。
然而,当那最终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眼前时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瞬间贯穿了每一个人的脊髓。
霞之丘诗羽公寓里,那刚刚止住的呜咽,再一次无法抑制地从喉间溢出。
英梨梨更是瞪大了双眼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画面中。
猗窝座的右臂,保持着向前突刺的姿态。
那只狰狞的鬼手,穿透了火焰,穿透了刀光,穿透了那件印着炎纹的白色羽织。
最终,毫无阻碍地,贯穿了炼狱杏寿郎的胸腔。
鲜血,如同决堤的洪流,从那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,将他半边的斗篷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败了……
终究,还是败了……
这个念头,如同病毒一般,在无数观众的脑海中疯狂蔓延,带来无尽的冰冷与绝望。
然而。
在那足以让任何生灵都瞬间毙命的绝望死境之中。
炼狱杏寿郎,竟然没有倒下。
他甚至没有后退哪怕半步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头。
那张被血与火笼罩的脸上,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一个让身为鬼的猗窝座,都感到头皮发麻的,狰狞的狞笑。
“噗!”
他猛地一口鲜血喷在猗窝座的脸上,趁着对方错愕的瞬间,他全身的肌肉猛然发力,死死地绞住了那只贯穿自己身体的手臂。
同时,他空着的左手,闪电般探出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地抓住了猗窝座挥出的另一只拳头。
猗窝座脸上的狂喜,瞬间凝固。
他想抽手,却发现那只贯穿对方胸膛的手臂,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焊死了一般,纹丝不动!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而就在这时。
天边。
那浓郁如墨的夜色尽头,一抹微弱的,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,悄然浮现。
第一缕黎明的曙光,悄然浮现。
那光芒,起初只是天与地之间一道微不足道的分割线。
但对于猗窝座而言,那道光,却比世间任何刀刃都要来得锋利,来得致命。
一种被遗忘了数百年的,源自细胞最深处的恐惧,如同冰冷的毒液,瞬间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全身的肌肉猛然僵直。
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庞,第一次浮现出了惊骇与错乱。
“放手!”
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,声音里再无半分强者的从容,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惊惶。
他试图将贯穿对方胸膛的手臂抽出,那本该是轻而易举的动作。
然而,他失败了。
那只手臂,像是被浇筑在了烧红的钢铁之中,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四面八方传来,死死地钳住了他。
他惊愕地低头看去。
他看到了那个本该已经死去的男人。
炼狱杏寿郎的头颅无力地垂着,鲜血正顺着他的嘴角,一滴一滴地砸在猗窝座的手臂上,发出“滴答”的声响。
可就是这个濒死的男人,正用他全身的肌肉,用他断裂的骨骼,用他燃烧的意志,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座无法挣脱的牢笼。
猗窝座想抽回的,不只是一只手臂。
而是在挑战一个人类,用生命贯彻的职责!
“你这家伙……”
猗窝座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就在这时。
炼狱杏寿郎,缓缓地,抬起了他的头。
他那仅存的左眼,在黎明的光辉下,亮得像一颗燃烧的恒星,死死地锁定了猗窝座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是一个混杂着鲜血与碎肉的,狰狞无比的笑容。
一个让鬼神都为之战栗的,属于胜利者的笑容。
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,猗窝座明白了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
从一开始,这个男人就没想过能在这一战中活下来。
他的目的,从来都不是斩杀自己。
而是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,将自己死死地拖在这里,拖到……太阳升起!
“不……不!!!”
前所未有的恐慌,如同海啸般吞没了猗窝座的理智。
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疯狂地朝着炼狱杏寿郎的脸砸去,双腿如同狂风暴雨般猛踹他的身体,试图将这个锁住自己的“尸体”挣开。
然而,没有用。
他的每一次攻击,都像是砸在了一座亘古不变的山脉之上。
炼狱杏寿郎的身躯在剧烈地摇晃,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中喷出,但他那双禁锢着猗窝座的手,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一寸地,向着对方的脖颈处移动。
他要用这最后的力量,斩下这恶鬼的头颅!
天边的光,越来越亮了。
那抹鱼肚白,已经渲染开来,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。
温暖的光线,已经可以照亮旷野上的每一寸土地。
长夜,即将过去。
而对于被一个垂死之人死死抓住的猗窝座而言,他的永夜,也即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