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口中清晰吐出的那两个字——“嫁妆”,如同两颗投入林岩心湖的巨石,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!
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内心的震动远比刚才听到“五口箱子”时更加剧烈、更加复杂。
他是万万没想到,结果居然会是这样!
他原本还以为……是师父留下的某种考验,或者需要守护的家族秘藏,甚至可能是烫手山芋般的恩怨遗留。
却独独没有想到,这惊天动地的财富,竟被赋予了如此温情又如此沉重的含义——“嫁妆”。
原来,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啊!
林岩沉默了。
周遭的晨光鸟鸣仿佛都离他远去,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,一下,又一下。
无数念头纷至沓来,最终,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……”这句古语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五年前,跪在师父吴锋拜师时的情景。
那时的师父,内伤还未彻底爆发,精神矍铄,目光锐利如鹰,看着就跟寻常的健壮老人没什么两样。
师父给他的拜师考验,苛刻得几乎不近人情:远超常人体能极限的负重长跑、刁钻古怪又极其耗费心力的技艺传授、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待人接物、甚至用金钱试探他的品性……
当时的林岩,凭借着前世成年人的阅历和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性,一一轻松化解,表现得滴水不漏。
他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拜师考验,并未多想。
现在想来,一个十多岁的、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荒小子,表现得如此老成持重、心思缜密、面对钱财诱惑毫不动摇,这在师父那样历经世事、眼光毒辣的老江湖眼里,意味着什么?
这或许是把双刃剑。
他的“少年老成”让师父看到了远超同龄人的可靠和潜力,觉得他是个能托付衣钵、甚至能托付孙女的好苗子。
但也正是这份超乎寻常的成熟,像一层浓重的迷雾,始终笼罩着他,让师父无法完全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深藏的根底。
信任与忌惮,在师父心中恐怕是并存的。
所以,师父在临终托付时,虽然将一身武艺、毕生积蓄(那盒被他误以为是主要遗产的“小黄鱼”)、以及最疼爱的孙女柳如烟,都明确地交给了他林岩。
却唯独在那笔真正堪称巨额的财富——太行山深处的五口大箱子——上,留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后手。
那不是直接的遗产继承,而是一道精心设计的保险!
箱子埋藏的地点、开启的“钥匙”(地图和知情权),被师父放在了师姐身上。
能否真正得到这笔财富,或者说,这笔财富最终会落到谁手里,完全取决于的态度和选择。取决于柳如烟是否信任他,是否愿意将未来真正交付给他。
“这就是人性吗?这就是师父的……拳拳爱孙之心吗?”
林岩在心中无声地叹息,滋味复杂难言。
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师父临终时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,交织着的复杂情绪:有对孙女的无限怜爱和不舍,有对他这个徒弟能力的认可与期许,
更有那挥之不去的、源于看不透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忌惮和谨慎的安排。
师父大概做梦也没想到,他精心设下、用以保障孙女未来的最后一道保险,在他死后不久,就被他最疼爱的孙女,
以如此毫无保留、毫无防备的姿态,亲手交到了他这个或许师父始终未能完全看透的徒弟手中。
又或许……师父早已料到了?
这本身就是他庞大计划中的一部分?
用这笔足以颠覆人心的巨额财富,作为对林岩心性的最后一块试金石?
看他面对足以令任何人疯狂的诱惑时,是否还能守住本心,是否真的值得柳如烟托付终身?
林岩越想越觉得其中深意如渊,复杂得令人头疼。
师父的心思,如同他打出的拳,看似刚猛直接,实则劲力暗藏,千回百转。
“咦!”
林岩猛地甩了甩头,仿佛要把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都甩出去。
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,将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强行压下。
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熟悉的、带着阳光般暖意的笑容。
随后好似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,扬了扬手中那张承载着巨大财富秘密的虎皮地图,故意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对柳如烟笑道:
“师姐,你难道就不怕,师弟我拿着这块地图,现在就卷铺盖跑了?毕竟……”
他晃了晃地图,笑容促狭,“这可是一笔可能足以买下好几个镇子的泼天富贵啊!足够我逍遥几辈子了。”
柳如烟哪里听不出他话里那浓浓的玩笑意味?
她没好气地白了林岩一眼,那眼神似嗔似喜,流转间带着万种风情,语气却是故作严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