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时辰,是万古以来最漫长的一个时辰。
九州大地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那句“量中华之物力,结与国之欢心”,如同一个无形的魔咒,盘旋在每一个华夏子孙的头顶。
它一遍遍地回荡,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那股无法宣泄的恶气,憋闷在胸膛,灼烧着五脏六腑。
无数人双拳紧握,指甲刺破了掌心,渗出鲜血,却浑然不觉。
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,双目赤红,牙关紧咬,仿佛要将那几个签字画押的清廷大臣生吞活剥。
终于,那静止的、充满了屈辱的画面,动了。
天幕骤然一暗。
仿佛从白昼瞬间坠入了没有星月的永夜。
先前那金碧辉煌、却上演着丧权辱国一幕的宫殿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昏暗、颓废、腐朽的景象。
一股厚重得化不开的死气,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,几乎要透过天幕,弥漫到万朝时空。
画面中,不再有金戈铁马,也不再有巍峨宫阙。
那是一间间烟馆。
清末最寻常的烟馆。
无数身影横七竖八地躺在昏暗的烟榻上,骨瘦如柴,面如死灰。
他们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耸立,皮肤紧紧地包裹着骨头,仿佛一具具披着人皮的骷髅。
他们手中,都拿着一杆长长的烟枪。
眼神空洞,涣散,直勾勾地盯着烟枪尽头那一点点燃烧的膏状物。
一缕缕诡异的青烟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、盘旋。
他们张开嘴,如痴如狂,贪婪地将那毒烟深深吸入肺腑。
随着毒烟的吸入,他们那槁木般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病态的、诡异的满足。
【这就是鸦片,洋人用它敲开了中国的国门,也吸干了华夏的精气神。】
画外音响起,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,只剩下一种透入骨髓的冰冷与悲哀。
【从王公贵族到升斗小民,无数人为了这一口毒烟,卖掉了土地,卖掉了儿女,甚至卖掉了自己的脊梁。】
大汉,未央宫。
刘彻原本正襟危坐,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。
当他看到天幕上那些软塌塌、病怏怏,连站立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的后世子孙时,再也无法抑制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他面前的龙案被一掌拍得剧烈震颤。
案上的玉盏应声而碎,化作一地齑粉。
“这就是朕护持了千年的后人?”
刘彻霍然起身,高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他的声音不再是帝王的威严,而是一种被深深刺痛的悲凉与恨意。
“朕的大汉儿郎,能封狼居胥,能饮马瀚海!”
“朕的子民,能在大漠风沙中长驱千里,能与最凶悍的匈奴立马横刀!”
“他们个个身强体壮,是真正的勇士!”
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站立如松的汉家将领。
“可这些后辈……这些不肖子孙!”
刘彻指着天幕上那些吞云吐雾的“活死人”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竟然自甘堕落,吸食毒物,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?”
画面一转。
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洋人,出现在一处烟馆的门口。
他们皮鞋锃亮,与周围泥泞肮脏的街道格格不入。
他们看着那些躺在地上,神志不清的中国人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高傲与鄙夷。
那是一种看待牲畜的冷笑。
其中一名洋人,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,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块木牌,带着戏谑的、恶意的笑容,将它挂在了旁边一处华人聚集地的牌坊上。
天幕的镜头,缓缓推近。
给了那块木牌一个特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