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吊灯在水晶棱镜折射下碎成万千光点，将江城国际酒店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。宋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香槟杯冰凉的杯壁，高定礼服裙摆上的月光石刺绣随步伐流转，宛如将银河披在了身上。当她挽着霍瑾琛的手臂穿过雕花旋转门时，所有交谈声都像被按下暂停键，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。
那不是宋家那个劳改犯吗？穿紫色旗袍的贵妇用折扇半掩着嘴，声音却精准地飘进宋黎耳朵，听说当年偷了霍氏的竞标方案，把亲妹妹的保研名额都给抢了。
何止啊，旁边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晃着酒杯轻笑，我听说霍总上个月刚把她从看守所捞出来，这种货色居然也能进霍总的眼？
宋黎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，举杯向人群示意时，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。五年牢狱生涯在她颈侧留下的淡粉色疤痕，此刻正被珍珠项链巧妙遮掩。她能感觉到霍瑾琛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分。
霍总，别来无恙。宋明远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般刺耳。他穿着簇新的定制西装，领带却歪斜地挂在脖子上，身后跟着的宋雨薇穿着与宋黎同款不同色的礼服，只是裙摆上的水钻明显黯淡许多。
宋雨薇抢先挤到前面，眼眶倏地红了：姐姐，你终于肯回来了。这五年我和爸爸没有一天不在想你，每周都去监狱给你送东西...
是吗？宋黎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，气泡在杯壁上碎裂成细小的浮沫，2018年3月17日，我在看守所收到你托律师转交的断绝关系声明。2019年冬天我发高烧，管教说你们拒绝签署保外就医同意书。需要我把监狱的探视记录调出来给大家看看吗？
宋雨薇的脸瞬间白得像纸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：姐姐，你怎么能这么说......我只是......
我的人，霍瑾琛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，轮得到你们来置喙？
空气骤然凝固。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，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西装纽扣。霍瑾琛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原本交头接耳的宾客们立刻四散开来，假装欣赏墙上的油画。宋黎望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，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看守所见到他的情景——他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铁门外，身后跟着七位黑衣保镖，像从旧时代油画里走出来的教父。
宋小姐，霍总在停车场等您。狱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，而此刻她正站在江城最顶级的社交场，挽着这个掌控着半个江城经济命脉的男人。
我去补个妆。宋黎轻轻挣开霍瑾琛的手臂，提着裙摆走向洗手间。雕花木门在身后合上时，她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，五年监狱生活在她眼角刻下细密的纹路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，像淬了冰的寒星。
隔间门锁突然传来咔哒轻响。宋雨薇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，嘴角勾起恶毒的笑：宋黎，别以为霍瑾琛护着你就能翻身。他不过是看中你这张脸，等玩腻了......
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。宋黎甩下的巴掌在寂静的洗手间里回荡，宋雨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五年前你偷走我的设计稿时，就该想到会有今天。宋黎抓起洗手台上的鎏金手包，转身时却被宋雨薇死死抓住手腕，放开！
我不放！宋雨薇的指甲掐进她小臂的旧伤疤，你这个小偷！杀人犯！当年要不是你把妈妈的心脏病药换成维生素，妈妈怎么会死！
宋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消毒水的气味突然钻进鼻腔，她仿佛又回到那个飘着雪的冬夜，母亲躺在急救室里，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。警察冲进病房时，药瓶滚落在地，标签上赫然贴着维生素C的字样。
你以为爸爸为什么帮我作证？宋雨薇的声音带着胜利的狞笑，是你自己亲手把宋家继承权送到我手里的！
剧烈的拉扯中，宋黎的珍珠项链突然崩断，圆润的珍珠滚得满地都是。当宋雨薇伸手去撕她礼服领口时，洗手间的实木门突然被踹开，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轰然巨响。
霍瑾琛站在逆光的门口，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，领带歪斜地垂在胸前。他的眼神像西伯利亚寒流般凛冽，扫过宋黎泛红的手腕和散落一地的珍珠时，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霍......霍总......宋雨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双腿一软就往地上滑。
霍瑾琛没看她，径直走到宋黎面前，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。他的手指触碰到她冰凉的耳垂时微微顿住，然后弯腰拾起滚到脚边的珍珠，指尖被尖锐的珍珠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。
再动她一下，他缓缓直起身，猩红的血珠滴落在洁白的珍珠上，我会让宋家明天就出现在破产清算名单上。
宋雨薇瘫坐在地上，裙摆被自己的泪水濡湿一大片。宋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，想要上前却被霍瑾琛的保镖死死拦住。
霍瑾琛揽着宋黎往外走时，她回头望了一眼狼狈的继妹。水晶灯下，宋雨薇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格外刺眼——那是2018年霍氏集团年会的奖品，本该属于赢得设计大赛金奖的自己。
夜风带着栀子花香从旋转门涌入，霍瑾琛将宋黎塞进劳斯莱斯后座时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男人俯身替她扣安全带时，她突然抓住他流血的手指按在自己颈侧：这里，有监控。
霍瑾琛的动作顿住，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突然轻笑出声。他抽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：知道为什么选这家酒店办慈善晚宴吗？
宋黎不解地摇头。
因为整栋楼的监控系统，男人指尖划过她锁骨处的珍珠项链，现在归霍氏安保部管。
车窗外流光溢彩掠过，宋黎望着霍瑾琛轮廓分明的侧脸，突然想起入狱前最后一次见他的情景。彼时她还是江城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，在霍氏总部的电梯间撞翻了他的咖啡杯。年轻的总裁蹲下身帮她捡拾散落的图纸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铅笔，在蓝图上留下淡淡的灰痕。
很有灵气的设计。他当时这样说，眼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深意。
霍总，宋黎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您为什么要帮我？
霍瑾琛正在看文件的手停住，车内阅读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宋黎以为他不会回答，才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：
五年前那份竞标方案，右下角有你的签名。
宋黎猛地攥紧了裙摆。当年她在看守所收到的庭审材料里，所有文件都被抹去了签名。
我等了你五年。霍瑾琛合上文件，转头望向窗外，霓虹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，现在，该轮到我们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。
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雨夜，宋黎望着男人挺直的脊梁，突然明白这场看似意外的重逢，或许是他蓄谋已久的布局。而她颈间的珍珠项链，此刻正随着车辆的颠簸，在锁骨处烙下微凉的印记，像某种隐秘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