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守卫松开后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。
身姿笔挺如枪。
没有丝毫的慌乱,没有一丝的恐惧。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,仿佛是修炼被打断后所产生的困惑与不解。
他扫视了一圈,目光从暴怒的贾富,到凝重的古月博,再到那些虎视眈眈的贾家护卫,最后落定在前方,仿佛在等待一个解释。
“方源。”
古月博的声音干涩而沉重。
“贾金生失踪前,最后是与你在一起,可有此事?”
方源的目光转向族长,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。
“确有此事。”
他承认得如此干脆,让准备好了一系列逼问手段的贾富都为之一怔。
“好!你承认就好!”
贾富反应过来,怒火再次喷涌。
“说!你把我弟弟带到哪里去了?你对他做了什么!”
方源没有看他,而是依旧对着主位的古月博,不疾不徐地开口。
“族长,各位家老。我与贾金生少爷在坊市偶遇,因一只酒虫起了些许争执。后来,贾金生少爷欲以五十块元石强买我手中之物,我没有同意,便自行离开了。至于他之后去了哪里,我并不知晓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、冷静,每一个字都说得不卑不亢。
这种镇定,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异常。
“一派胡言!”
贾富怒喝。
“我弟弟何等身份,会看得上你区区一只酒虫?分明是你见财起意,将我弟弟引诱至偏僻处,图财害命!”
“图财害命?”
方源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贾富,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,那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弧度。
“贾富管事,令弟的性格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这句话,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切入了问题的核心。
贾金生是什么性格?
贪玩、任性、傲慢,自以为是。
这是整个贾家商队,乃至许多与他打过交道的人,众所周知的事实。
方源的声音在大厅内继续回响,不响亮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令弟看中我的酒虫,强买不成,便心生不忿。他是什么样的人,在场的贾家护卫想必都清楚。他会轻易放过我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贾富身后的几名护卫。
那几名护卫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闪躲。
“他没有当场发作,是因为坊市人多眼杂,他顾及贾家的颜面。但他会做什么?是找个地方独自生闷气,还是尾随于我,伺机报复,或者干脆去寻找更有趣的去处来发泄他的不满?”
方源没有给出答案,而是将一个个可能性抛了出来。
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。
他只是在冷静地分析贾金生这个人的行为逻辑。
“我离开后,是独自返回的宿舍。这一点,沿途的族人可以作证。而令弟,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,在被拒绝后,真的会乖乖地跟着一个萍水相逢的穷小子,走到什么所谓的‘偏僻处’吗?”
“还是说,他更有可能因为心情不悦,自己跑到山林里去玩耍,结果不慎遭遇了什么意外?”
“又或者……”
方源的语调微微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直刺贾家商队的内部。
“你们作为商队的护卫,对自家少爷的行踪疏于监管,导致他独自乱跑而失踪。现在为了推卸责任,便将所有的罪责,都推到一个恰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身上?”
这番话,如同一记记重锤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贾富的脸色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。
他满腔的怒火,本以为可以摧枯拉朽地将这个少年嫌犯碾碎。可对方非但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垮,反而三言两语之间,就将矛头引向了贾金生自身的性格缺陷,甚至指向了贾家商队内部的监管不力。
这种滴水不漏的逻辑,这种反客为主的掌控力,根本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够拥有的。
大厅内,原本那些认定方源就是凶手的家老们,眼神也开始变了。
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中央,孤身一人,却仿佛撑起了一片独立空间的少年。
这个少年,稳得简直不像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