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病院的午后,阳光稠得像化不开的蜜,懒洋洋地淌在斑驳的水泥地上。几抹蓝白相间的身影三三两两地晃悠着,病号服上的条纹在光线下忽明忽暗,拖出细碎而迟缓的影子。
郑宇独自缩在墙角的阴影里,像一块被尘灰掩埋的弃石。他微微仰头,望着被铁丝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天空,眼神空洞得没有半分焦点。
忽然,一阵裹挟着汗味的温热气息贴了过来。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际,随即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也在等外星人来接你啊?”
郑宇眼皮都没抬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,透着股浸骨的凉意:“‘他’不是外星人,也不会来接我。”
“那你在这儿傻等什么?”中年男人撇撇嘴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在等。”郑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——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彻骨的寒,“等我的故事,被更多人看到。”
中年男人听得一头雾水,眉头拧成了疙瘩,嘟囔着“真是病得不轻”,转身融进了不远处晃悠的人群里。
一阵风不知从哪个墙角的缝隙钻出来,带着些许凉意拂过郑宇的脸颊。他猛地打了个激灵,像是从漫长的沉眠中被惊雷劈醒,倏地从地上弹起身,张开双臂迎向那阵风——恍惚间,他仿佛听见自己身体内部传来洪水决堤的轰鸣,就像天生的聋人,突然撞破了声音的壁垒。
郑宇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亮得惊人,脸上浮现出近乎狂喜的神色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:“终于……活过来了。只有一次机会,熙熙,丽媛,等着我……”
他猛地转头,盯住一个路过的年轻男孩,几步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胳膊,急切地追问:“王兵,你想听故事吗?”
王兵被揪得一个趔趄,看清是郑宇后,反倒眼睛一亮,拍着巴掌蹦跳起来,一脸雀跃:“好啊好啊!好久都没人给我讲故事了!”
郑宇拽着王兵踉跄着退到树荫下,右手食指狠狠往粗糙的水泥地上一划——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鲜血瞬间顺着指腹渗出,滴在地上晕开一小团暗红。他浑然不顾指尖的刺痛,用沾着血的手指,在自己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胸前,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字:伊邪那岐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王兵看见那四个血字在阳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泽,竟像活物般,微微蠕动了一下。
火之国,木叶村外密林。
一只灰毛野兔从树洞的缝隙里探出脑袋,两只长耳警惕地耸动几下。确认周遭没有天敌的气息后,它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树洞,一溜烟窜进不远处的茂密草丛。
几分钟后,野兔又从草丛里钻出来,颠着三瓣嘴挪向另一处长势更盛的青草。它始终保持着高度谨慎,一边小口啃食嫩叶,一边支棱着耳朵留意四方动静。可兔子的听觉纵然敏锐,却没能嗅到树顶那抹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蟒蛇的腥气。
冷血动物向来畏寒,夜间极少活动。此刻盘踞在树顶的这条十余米长的巨蟒,晒了数个小时的暖阳,躯体才勉强恢复几分活性,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猎物的气息。
这送上门的“晚餐”,巨蟒自然不会错过。
蛇信快速吞吐,精准锁定猎物方位。随即,它扭动粗壮的身躯,顺着树干的纹路缓缓盘旋而下。
而此时的野兔,还在优哉游哉地啃着草叶,浑然不知头顶的死神已悄然降临。
“嘶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