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神京,紫禁之巅。
那股自城门处卷起的血腥煞气,并未随着距离而消散,反而愈发凝练。它如同一条无形的血色恶龙,跟随着那个男人的脚步,穿过寂静的御道,撞开了宫门,最后,盘踞在了这座帝国权力中枢的心脏——大明宫,金銮殿。
殿外初春,殿内却如坠九幽。
百官噤声,宦官垂首,连殿角铜鹤香炉里升起的青烟,都仿佛被这股气息压得凝滞不动,再无半分飘逸。
贾烈就站在那儿。
大殿正中。
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,那红色不是染料,而是被无数敌人的鲜血浸泡、风干后,沉淀下来的颜色。腰间斜挎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,刀鞘上狰狞的兽首,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意。
他没有像文臣那样躬身垂首,战战兢兢。
也没有像武将那样单膝跪地,卑躬屈膝。
他就那么站着,双腿微开,如同一座从尸山血海中拔地而起的山岳,稳固,且充满威胁。
微微昂起的头颅,那双浸满了漠然与暴虐的眸子,在大殿内缓缓扫视。
目光所及之处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,无论是身穿锦绣蟒袍的勋贵,还是顶戴花翎的封疆大吏,无一例外,尽皆垂下眼帘,不敢与其有分毫对视。
仿佛与他对视,便会被那目光中蕴含的尸山血海所吞噬。
御座之上,太上皇陈极一身常服,身形已经有些枯槁,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锐利得能刺穿人心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贾烈的身上。
他杀了一辈子的反贼,平了一辈子的叛乱,自诩阅人无数。
可他从未见过,杀气能重到如此地步的少年。
那不是单纯的勇猛,也不是百战余生的悍勇。
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,视生命为草芥的绝对漠然。
这不是一员统帅。
这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,活生生的杀神。
陈极的心底,警钟轰鸣。
这样的猛虎,若是不能用最坚固的锁链死死拴住,用最锋利的獠牙将其磨平,迟早有一天,会把这大乾的锦绣江山,捅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。
“冠军侯,贾烈。”
太上皇缓缓开口,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此次辽东之行,阵斩奴酋,封狼居胥,为我大乾立下了盖世奇功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锐利的目光在贾烈那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上逡巡。
“朕思来想去,寻常的金银赏赐,官职晋升,已不足以彰显你的功勋。”
“朕有一位宗室郡主,乃是朕的亲侄孙女,年方二八,容貌端庄,品性贤淑。朕欲将其许配给你,让你入主郡主府,做个皇亲国戚,你意下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死寂的大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。
不少文臣的眼中,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艳羡与嫉妒。
皇亲国戚!
额驸!
这对于任何一个臣子而言,都是一步登天的无上荣光。意味着从此与皇室血脉相连,是真正的自己人,前途不可限量。
然而,贾烈却笑了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,却在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刺耳,如同金铁交击。
“皇亲国戚?”
他终于动了,不屑地挥了挥手,那动作带着一股战场的粗犷与狂野。
“当了那劳什子额驸,是不是见了人就得自称臣婿?是不是还得天天对着一个娇滴滴的娘们儿卑躬屈膝,学那些酸儒吟诗作对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本侯在辽东杀敌,喝的是最烈的刀子酒,骑的是最快的乌骓马,睡的是最冷的万人坑。”
“那些金枝玉叶的郡主,怕是连本侯手中长戟的血腥味都闻不得,娶回家里当个花瓶供着吗?”
“本侯,没兴趣。”
狂悖!
何等的狂悖!
太上皇陈极脸上的肌肉僵住了,那双锐利的眸子里,有什么阴沉的东西正在酝酿。
满朝文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连呼吸都彻底屏住。
公然拒绝皇帝赐婚!
这不是打脸,这是直接把皇家的颜面,扔在地上用马靴狠狠地踩!
大殿内的温度,似乎又下降了数分。
太上皇眼中的阴沉一闪而逝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深邃莫测的平静。
他像是完全没把贾烈的忤逆放在心上,反而语气一转,带着几分追忆与玩味。
“呵呵,虎狼之将,性情刚烈,朕倒是忘了这一点。”
“既然冠军侯看不上宗室的女子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,在贾烈身上轻轻舔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