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,并未随着苏铭那纯粹的笑脸而消散,反而愈发刺骨。
它在鸿钧道祖古井无波的心湖中,激起了一圈名为“未知”的涟漪。
它让柳神万千摇曳的枝条,都带上了一抹死寂的凝滞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割裂。
一种美好到虚幻的温馨,与一种真实到恐怖的死亡,在同一个画面中,在同一个少年身上,矛盾地共存着。
金榜的画面,并未理会诸天至强者的惊骇,它依旧在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。
它似乎铁了心,要将这幅名为“苏铭的人生”的画卷,一笔一划,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万界生灵眼前。
画面流转。
篝火旁的雪地,变成了清晨的训练场。
那位被苏铭视为至亲的阿公,正站在他的身前。
老人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,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,可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,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溺爱与期望。
他的手,苍老,干枯,布满了厚茧。
那只手轻轻地,带着无比珍视的意味,抚摸着苏铭的头顶。
“铭儿,感受你的血,那是我们蛮族的根。”
阿公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让血在身体里流淌,让它沸腾,用意念,用你的灵魂,去勾勒出属于你自己的蛮纹。”
他握着苏铭的手,一笔一划,在空气中描摹着古老而神秘的图腾。
那不是法力,不是神通,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传承与烙印。
苏铭学得很认真,小脸紧绷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一次次失败,血脉之力在体内冲撞,带来阵阵剧痛,让他几欲昏厥。
可他每一次,都咬着牙,倔强地重新站起。
因为他一抬头,就能看到阿公那双充满鼓励的眼睛。
为了这份期望,他愿意承受任何痛苦。
乌山部的族长,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壮汉,面容严厉,眼神锐利。
他总是在苏铭训练懈怠时,发出最严厉的斥责。
可当深夜降临,当苏-铭拖着满是伤痕的疲惫身躯,蜷缩在冰冷的皮毛上时,他的帐篷外,总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粗糙的陶碗。
碗里,盛着墨绿色的粘稠药膏。
那是部落里最为珍贵的伤药,由几十种罕见草药捣制而成,对淬体期的蛮士有着奇效。
苏铭从未见过是谁送来的,但他闻得出,那药膏上,残留着一丝与族长身上相同的,凛冽的草木气息。
在这个小小的,被风雪环绕的部落里,每个人都用着自己笨拙而真诚的方式,向这个少年倾注着善意。
这份善意,是苏铭漆黑世界里唯一的光。
为了守护这点光,为了守护这个温暖的家,他拼了命地去变强。
他的眼神,一天比一天坚定。
他的身躯,一天比一天结实。
直到有一天,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,笼罩了整个部落。
族人们一个个倒下,浑身发烫,气若游丝,连阿公都病倒了。
部落的巫医束手无策,绝望的气氛,第一次压过了篝火的温度。
这时,苏铭从族中长辈的绝望叹息中,听到了一个唯一的希望——邻近的,也是宿敌的火蛮部落,拥有一件可以净化疫病的圣物。
那个深夜,万籁俱寂。
苏铭一个人,瘦弱的身影,消失在了茫茫雪林之中。
这一幕,让诸天万界无数观众的心,都揪紧了。
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,要去闯一个充满敌意的部落?
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?
画面中,苏铭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丛林中潜行。
他将泥土和草汁涂满全身,屏住呼吸,如同一只最谨慎的猎豹,躲过一波又一波巡逻的火蛮族人。
他的每一步,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。
为了夺取那件圣物,他甚至不得不冒险,从一头守护着圣物的凶猛蛮兽口中,争夺一线生机。
那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杀。
蛮兽的利爪撕裂了他的肩膀,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。
獠牙擦过他的小腿,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剧痛席卷全身,可苏铭没有退。
他的脑海里,闪过的全是阿公慈祥的脸,是族长留下的药碗,是白灵纯真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