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几个亡命之徒仍在叫嚣:“他们不敢真打!
冲啊!”
李贺山见状,知道不流血是无法震慑住这些陷入疯狂或被蛊惑的人了。
他冷声道:“瞄准那几个带头喊叫、手持凶器冲击的,开枪!”
命令下达,早已锁定目标的几名神射手,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。
精准的点射。
冲在最前面、挥舞着锄头叫得最凶的一个彪形大汉,胸口猛地爆开两朵血花,吭都没吭一声,仰面栽倒。
另一个拿着土枪试图瞄准的家伙,也被一枪击中肩膀,惨叫着倒地。
真实而残酷的死亡,瞬间让沸腾的人群如遭冰水浇头。
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同伴转眼变成尸体或在地上痛苦呻吟,看着对面军队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和士兵冰冷无情的眼神,所有的狂热和勇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。
“杀…杀人了!
真杀人了!”
“跑啊!”
不知谁发了一声喊,人群顿时崩溃,哭爹喊娘,丢下手中的农具、火把,四散奔逃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“控制现场!
抓捕所有倒地受伤及未及逃跑者!
二连,封锁通往镇内道路!
三连,随我进镇,控制镇公所、关家祠堂及关天雄住宅!
李贺山果断下令。
军队迅速行动,如同精密的机器。
一部分士兵控制住暴乱现场,逮捕了三十多个没来得及跑掉或受伤的参与者;主力则跟着李贺山,跑步进入大关镇。
雪亮的军用照明灯(同样是稀罕物)被打亮,光柱扫过漆黑湿滑的街道,映照出两边民居门窗后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。
镇公所很快被士兵包围。
当李贺山带人冲进镇长办公室时,里面却空无一人,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在里间,他们发现了关天雄。
这个一手策划了毒米事件和暴乱的关家二当家,此刻瘫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青黑,嘴角流出黑血,已经气绝身亡。
桌上放着一个空的小瓷瓶。
“服毒自尽?”
李贺山上前检查了一下,冷哼一声,“倒是便宜他了!
搜!
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!”
士兵们迅速搜查了整个镇公所,找到了一些来往书信和账本,其中不乏与宜宾方面旧势力勾结、暗中抵制新政、克扣赔偿款(给被征地农民的补偿款实际上早已拨付,却被关天雄截留)的证据。
“营长,关家祠堂和主要族人的宅子也都控制住了,抓了十几个人,关海峰那个老家伙也在,不过他一直声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都是关天雄一人所为。”
三连长前来汇报。
“不知道?
哼,没有他默许,关天雄敢这么干?”
李贺山眼神冰冷,“先把人都看起来,等李旅长到了再处置。
另外,立刻组织军医和镇上原有的大夫,去城隍庙那边,检查那几个中毒的人,看看还有没有救,全力抢救!
还有,把那些‘证物’——霉米和剩下的饭菜,全部封存,找懂行的人来验!”
当李则仁带着警卫连风尘仆仆赶到时,大关镇的局势已基本被控制。
暴乱平息,首恶关天雄自杀,关家主要成员被软禁,中毒事件正在调查,被破坏的工地也派了士兵看守。
听完李贺山的汇报,李则仁点了点头:“做得不错,反应迅速,处置果断。
关天雄死了,倒是死无对证,不过这些书信账本,还有他扣留赔偿款的事情,足以说明问题。
关海峰那个老狐狸,想撇清关系?
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街道,以及远处黑暗中沉寂的关家大宅,缓缓道:“关家在大关镇盘踞百年,树大根深,这次敢如此行事,就是倚仗于此。
不把这条地头蛇连根拔起,大关镇乃至镇雄北部,就永无宁日。
团长意思很明确,这次,要杀一儆百,彻底铲除关家势力,为后续推行新政扫清障碍。”
李贺山眼中厉色一闪:“旅长,我明白。
那…具体怎么处置?”
“明天一早,在镇中心广场,召开全镇大会。”
李则仁转过身,语气不容置疑,“公开宣判关天雄等人之罪行,出示证据。
关海峰身为族长,纵容包庇,难辞其咎,一并严惩。
参与暴乱、证据确凿者,按律处置。
关家田产,除留给未参与此事的老弱妇孺基本生活所需外,全部没收,纳入公田,分配或赎买。
关家祠堂…暂时查封。
我要让大关镇,让整个镇雄北部看看,对抗新政、煽动暴乱、草菅人命,是什么下场!”
李贺山挺胸应道。
当夜,大关镇在一种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中度过。
街上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巡逻走过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关家大宅和祠堂被士兵把守,灯火通明,里面的人彻夜难眠。
普通百姓则紧闭门户,心中惴惴不安,不知道明天等待这个小镇的,将是怎样的命运。
到了晚上九点多,持续了半日的瓢泼大雨终于彻底停了。
乌云散去一些,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硝烟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镇子西头,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,还亮着微弱的油灯。
以卖烧饼为生的王老西一家还没睡。
王老西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,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隐约的脚步声,沉默不语。
他的婆娘在屋里缝补衣服,两个半大的孩子已经蜷在炕上睡着了。
“他爹…”婆娘忍不住低声开口,“听说…死人了?
是关镇长他们…”“嘘!”
王老西猛地瞪了她一眼,警惕地看了看外面,压低声音,“莫要乱说!
关家…怕是到头了。”
婆娘叹了口气:“其实…新官府来了以后,咱家这烧饼生意是好做了些,路上人多了,当兵的也不白拿。
听说还要办学堂,娃儿能去念书,不花钱…这要是关家倒了,这学堂…”“倒了才好!”
王老西忽然闷声道,狠狠抽了一口烟,“关家不倒,大关镇啥时候能轮到咱们老百姓说话?
他们霸着田地,收着高租,镇上的事都是他们说了算…以前陈阎王在的时候,也得让他们三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今天…我远远瞧见了,那些当兵的,开枪了…打死的,是关家养的那个蛮牛…平时没少欺负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