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外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显示器的冷光,映在他那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上,勾勒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。
只有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,他才能暂时忘记一切。
在那里,他可以是指挥千军万马、决胜星河的王。
而不是现实中那个想买一瓶可乐,都要看婶婶脸色的寄居蟹。
镜头缓缓上移,穿过天花板,来到了学校的天台。
外面下着雨。
不是暴雨,而是那种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的冬雨,把整个世界都浸泡得潮湿而冰冷。
路明非一个人蹲在女儿墙的角落里。
那个位置,刚好可以避开巡查老师的视线。
雨丝被风吹进来,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,他却毫不在意。
他只是看着远方。
看着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城市,万家灯火在朦胧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。
每一盏灯下,或许都有一个家。
但他没有。
他的眼神,穿透了那层冰冷的光幕,重重地撞击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。
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,甚至已经变得麻木的孤独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、封皮都卷了边的笔记本,翻开其中一页,用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,在上面用力地写下了一句话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雨声中格外清晰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死在那个角落里,这个世界上,会有一个人为我哭泣吗?”
现实世界。
高档公寓的豪华卧室内,苏晓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同步转播的光幕。
她原本还和闺蜜们在群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百年难遇的“神迹”,猜测着那个叫路明非的幸运儿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当看到那个标题时,她的笑声就停了。
当看到那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时,她再也忍不住了。
这位在学校里向来以刁蛮和骄傲著称的大小姐,此刻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,用牙齿死死地咬住枕巾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眼泪却汹涌而出,滚烫得吓人,瞬间浸湿了一大片天鹅绒。
她哭得满脸通红,浑身发抖。
她从来不知道。
她完全无法想象。
那个在同学聚会上总是讲着不着调的冷笑话,努力活跃气氛,看起来没心没肺、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家伙……
他的心里,竟然藏着一个这么巨大、这么黑、这么冷的深渊。
另一边。
陈雯雯坐在自家书房的窗前,窗外同样下着雨,与光幕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。
她静静地看着光幕上那个蹲在天台角落里的孤独身影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,从她的心脏深处涌了上来,堵住了她的喉咙。
她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。
文学社办活动,她习惯性地喊:“路明非,去楼下搬一下书。”
“好嘞!”那个男孩总是笑嘻嘻地答应,然后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几十斤重的书从一楼搬到五楼,累得满头大汗,却还笑着问她书放哪里。
夏天的体育课,口渴了,她会对旁边的人说:“谁去小卖部啊?帮我带瓶水。”
总是路明非第一个站起来:“我去我去,雯雯你要喝什么?”
她一直以为,那是理所当然。
她甚至觉得,能为自己做事,是路明非的荣幸。
直到此刻,她才被这残酷的画面狠狠打了一记耳光。
她从未想过。
那种永远挂在脸上的“好”,那种随叫随到的“好”,那种看起来毫无怨言的“好”……
它的背后,是一个已经卑微到尘埃里的人,在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抓住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点,哪怕是虚假的、廉价的存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