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成了这场盛大告白里,一个无足轻重、甚至有些滑稽的道具。
全场爆发出了一阵阵哄笑。
那是毫不掩饰的、恶意满满的、建立在一个男孩全部尊严之上的嘲笑。
路明非站在那里,聚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孤独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手里那束已经开始枯萎的玫瑰花,在刺目的灯光下,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不合时宜。
他看着赵孟华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,意气风发地走向陈雯雯,牵起她的手,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。
他看着所有人都围着那对光芒万丈的璧人。
而他自己,那个举着“I”的自己,却被遗弃在聚光灯的边缘,成了一个无人问津、供人取乐的残破小丑。
手一松。
那束他用一周午饭换来的花,掉在了地上。
花瓣散落一地。
他的自尊也一同摔得粉碎。
现实世界。
仕兰中学高三(1)班的同学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还在热烈讨论苏晓樯和陈雯雯为什么突然沉默的同学们,此刻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屏幕上那个狼狈的身影,他们每个人都认识。
那句“长得比较像个柱子”,他们中的一些人,当时就在现场,甚至还跟着笑了。
此刻,那笑声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,狠狠地烙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。
公寓里。
路明非看着光幕上那个笨拙、可怜、狼狈到极点的自己,下意识地抬起手,捂住了脑袋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那是他一直试图用遗忘来掩埋的噩梦。
是他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页。
现在,它被翻了出来,用最清晰、最残酷的方式,当着全世界的面,一刀一刀地凌迟。
他无法呼吸。
在卡塞尔学院,诺顿馆。
华丽的长桌旁,恺撒·加图索猛地捏紧了手中的水晶高脚杯。
坚硬的杯壁在他的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随后,在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中,化为无数闪亮的碎片。
殷红的罗曼尼·康帝顺着他的指缝滴落,染红了洁白的桌布。
他身边的学生会成员们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种利用权力与财富,去肆意践踏一个追求真爱者的尊严,这种低劣而懦弱的行径,触碰了他作为一名贵族最后的底线。
“那个叫赵孟华的小子。”
恺撒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,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。
“我会让他知道,什么才叫真正的羞辱。”
另一边,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子航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一缕危险的、非人的金红色,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。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。
那是龙的颜色。
是暴怒与毁灭的颜色。
全场死寂。
那山呼海啸般的嘲笑声仿佛穿透了时空,回荡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边。
只有光幕上,路明非那个孤单离去的背影,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即将爆发的、改写世界的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