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如同死水般的寂静,笼罩着整个义庄。
风声、虫鸣,一切活物的声息都在那一道煌煌天雷下彻底湮灭。空气里,只剩下蛋白质烧焦的恶臭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,却又霸道凛然的雷霆余威,钻入鼻腔,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突兀地划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四目道长手中的青瓷茶杯,从他僵硬到失去知觉的指间滑落,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摔成一地细碎的瓷片。
他对此毫无反应。
一双眼睛瞪得滚圆,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鼻梁上那副老旧的圆框眼镜,早已滑到了鼻尖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视线,他的全部心神,都死死地钉在叶秋那只小手上。
那只手,白皙、稚嫩,此刻正缓缓垂下,指尖上甚至还萦绕着一缕尚未完全消散的、细微的蓝白色电弧。
那是什么?
那究竟是什么法术?!
那股纯粹到极致,霸道到蛮不讲理,宛如天威降世般的恐怖气息……
四目道长的嘴巴越张越大,下巴几乎要脱臼。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干涩、灼痛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声带里生生挤出来的。
“掌……掌心雷?!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,充满了颠覆三观的震撼与荒谬。
他猛地扭过头,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,望向同样呆立在门口,浑身僵直的九叔。
“大、大师兄……你这徒弟……是雷震子转世吗?!”
刚冲出房门,准备舍命一搏的九叔,身体还维持着前冲的姿态,却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原地。
他的目光,先是落在那具被轰得不成人形、冒着滚滚黑烟的焦尸上,又缓缓移到神情淡然,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叶秋身上。
九叔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,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,响得刺耳。
雷法!
这可是雷法啊!
道门万法,公认的攻伐第一,修行门槛高到令人绝望的至高法门!
非天资绝顶、身具功德、心怀浩然正气者,连门都摸不到!
纵观整个茅山派,往上数三代,都未曾听闻有哪位前辈先人能真正将其掌握!
可现在……
一个七岁的孩童,就在他的眼前,信手拈来,轻松写意。
这小子……
九叔的心脏狂跳,他感觉自己不是收了个徒弟,而是请回来一尊自己完全看不透的神仙。
这小子身上,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?
或者说……惊吓?
九叔的目光,终于从叶秋身上挪开,缓缓落在了院子另一头,那两个瑟瑟发抖,面无人色的罪魁祸首身上。
那股因震惊而暂时压下的怒火,在这一刻,如同被泼了滚油的柴堆,轰然引爆!
风波虽平,但九叔的怒焰,才刚刚开始燃烧。
义庄正厅。
灯火通明,气氛却冰冷得能冻结空气。
文才和秋生并排跪在冰凉的地面上,脑袋深深地埋着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,引来师父更猛烈的怒火。
“混账东西!不知死活!”
九叔手里的藤条,是专门用来管教徒弟的,此刻被他捏得死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立刻打下去,但那藤条每一次在空中划过,带起的“啪啪”风声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文才和秋生心上。
“若是没有你们师兄在,今天秋生你就交代在这儿了!”
九叔的声音压抑着暴怒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。
“那是僵尸!是能拿来随便玩的吗?!”
秋生浑身一颤,白天那被黑僵扼住咽喉的窒息感,那死亡临近的冰冷,再次涌上心头,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四目道长在一旁,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。
他心疼啊,自己辛辛苦苦赶了半个月路的“客户”,就这么报废了一个,还是个百年黑僵,价钱最高的那个。
可一想到叶秋那惊才绝艳的一手雷法,那股心疼瞬间就变成了啧啧称奇。
他清了清嗓子,忙着打圆场。
“师兄,算了,算了,小孩子嘛,不懂事。再说了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迎上了九叔一记冰冷的眼刀,他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叶秋这孩子……啧啧,真是个妖孽啊。”
九叔冷哼一声,怒气稍敛,但惩罚却不能免。
他用藤条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,声音不容置喙。
“今晚,你们两个就去停尸房守夜!给我把剩下的僵尸看好了!再出一点差错,我就把你们的腿打断!”
最终,这顿板子还是没落下。
但去阴气最重的停尸房守一夜,对胆小如鼠的文才来说,比挨一顿打还要可怕。
夜。
深了。
月上中天,银辉遍地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。
停尸房内,更是阴气森森,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。
一盏长明灯悬在梁下,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,光影摇曳。
一排排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,额头上贴着黄色的符咒,在昏暗的光线下,身形被拉长、扭曲,投下狰狞的影子,显得格外渗人。
文才抱着肩膀,缩在最远的墙角,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