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越时空的贫富差距,像一道无形的烙印,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位古代雄主的胸膛之上。
那是一种源于文明代差的,令人窒息的碾压。
就在这股混杂着羡慕、嫉妒与深深无力感的情绪,在万千时空弥漫之际,苏晨的指尖在天幕的虚拟屏幕上轻轻一划。
那原本充满了诱人美食色彩,泛着金黄油脂光泽的画面,骤然黯淡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的灰褐色。
那是干涸的血迹与风干的泥土混合的颜色。
“盘点完吃的,我们来聊聊喝。”
苏晨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下来,那份介绍美食时的轻松写意荡然无存,透出了一股直入骨髓的肃杀之气。
“在古代战争中,真正死在敌人刀剑之下的士兵,往往没有死于痢疾和瘟疫的多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幕之上,画面流转。
不再是整洁的后勤营地,而是无尽的漫漫黄沙。
一支衣衫褴褛、嘴唇干裂的军队正在艰难跋涉。烈日炙烤着大地,空气扭曲,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。
他们的水囊,早已干瘪得能拧出灰来。
忽然,走在最前方的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呼,他跌跌撞撞地扑向路边。
那里,竟有一个浅浅的洼地。
一潭死水。
水面漂浮着腐烂的草叶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绿色,边缘甚至泛着白色的泡沫。
“不准喝!”
一名将领嘶吼着,挥舞着马鞭试图阻拦。
但他的声音,在士兵们求生的本能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第一个士兵已经跪倒在地,将整个脑袋埋进了那浑浊的泥潭里,发出“咕咚咕咚”的贪婪声响。
仿佛是点燃了引线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……
越来越多的士兵失去了理智,如同疯魔般冲向那片致命的“甘泉”。他们推开同袍,践踏倒下的人,只为能喝上一口那足以要了他们性命的毒水。
将领的阻拦,瞬间被绝望的人潮吞没。
画面一转。
没过几天,整个营地便化作了人间炼狱。
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代替了行军的号令,将士们蜷缩在肮脏的营帐里,上吐下泻,身体虚脱到连最轻的佩刀都无法提起。
一股死亡的恶臭,几乎要透过天幕,传到每一个位面。
大汉,未央宫侧殿。
霍去病。
这位年仅弱冠,却已封狼居胥,被誉为大汉帝国最璀璨将星的少年将军,在看到这一幕时,浑身剧震。
那双总是闪烁着星辰般自信光芒的眼睛,在此刻,竟被一片汹涌的赤红所覆盖。
他手中那杆从未离身的冠军战戟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失去了所有的血色,呈现出一种死物般的惨白。
他不是在看一段后世的影像。
他是在看自己的过去。
那场让他功勋盖世,也让他痛彻心扉的漠北远征。
匈奴人卑劣地将患了瘟疫的牛羊尸体,投入了他们撤退路上的所有水源。
他麾下的那些精锐,那些在刀林箭雨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,最终没有倒在冲锋的路上。
他们倒在了病榻上。
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,一个个在撕心裂肺的哀嚎中,身体扭曲,最终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,死在了他的怀里。
那一双双曾经充满战意的眼睛,在临死前,只剩下对一口清水的无尽渴望。
“水……”
霍去病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从齿缝间挤出了两个字。
他的声音沙哑、破碎,充满了刻骨的痛楚与悔恨。
“只要一口净水……他们就能活啊……”
这位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冠军侯,此刻双肩微微颤抖,那声低语呢喃,是一个战神心底最深的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