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走廊尽头，另一名干警翻动卷宗的纸张声。
他能嗅到空气中，灰尘与南方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窗玻璃上，因为室内外温差而凝结的，一颗微小水珠正沿着冰冷的表面缓缓滑落。
大脑仿佛被置换成了一台超高频运转的量子计算机，思维速度快到不可思议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看着自己修长的五指。
在他的视野里，这只手不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一组数据。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每一束肌肉纤维的发力方式，计算出在0.1秒内能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握力。
这就是……力量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，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洒进李维民的办公室时。
李维民端着他那标志性的搪瓷茶杯，正准备喝一口提提神。昨夜，他几乎彻夜未眠，脑子里反复推演着祁同伟此行的每一种可能，每一种风险。
咚，咚。
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两声。
“进来。”李维民头也没抬。
门开了。
一个身影走了进来，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。
李维民习惯性地抬眼，准备喝水的动作却猛然僵住。
他手中的茶杯悬停在嘴边，杯口的热气氤氲着，模糊了他脸上那极度震惊的表情。
眼前的这个人，让李维民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陌生。
昨天那个穿着警服，虽然锐气逼人，但眉宇间终究带着一丝青涩的学生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级西装的男人。
那套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，面料在晨光下泛着沉静的微光。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那双眼睛，昨日的清澈与热血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所取代。
锋芒被完美地收敛在镜片之后，只余下一种洞悉人心的儒雅与深不可测的城府。
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每一根都服帖在原有的位置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，但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一种从容与矜贵，仿佛不是一个刚走出校门的毕业生，而是刚刚结束一场价值数十亿美金的并购案，从华尔街私人飞机上走下来的资本大鳄。
最让李维民心脏收缩的，是他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绝对理智与冰冷漠然的眼神，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可以被量化、被计算、被利用。
你看向他，就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会被瞬间看穿，然后被无情地剖析。
“李厅长，从今天起，请叫我祁总。”
祁同伟开口了。他微微一笑，笑容恰到好处，既不显谄媚，也不过分疏离。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，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与自信。
李维民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五秒。
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，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熬夜而出现了幻觉。
直到那句清晰的“祁总”钻进耳朵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，倒吸一口冷气，胸口一阵发闷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他的声音干涩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如果你不开口，我甚至以为是哪个香港来的大老板走错了门。”
“演戏嘛，”祁同伟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，“要骗过敌人，先得骗过自己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随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，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，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遍。
李维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。
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对计划可行性的担忧，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，强烈到近乎盲目的信心。
这已经不是伪装了。
这是脱胎换骨！
“好！好一个祁总！”
李维民猛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眼中的惊骇褪去，转而爆发出无比的欣赏与赞叹。
“你的新身份已经做好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，递了过去。
“‘红杉资本中国区合伙人助理’，海外留学背景，履历干净，家世清白，查不出任何破绽。”
“去吧。”
李维民站起身，走到祁同伟面前，目光灼灼。
“海州是你的舞台，把郭小鹏这只老狐狸，给我钓出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