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大雨倾盆。
冰冷的雨水疯狂抽打着湘西的群山,将一切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,也掩盖了顾辰亡命奔逃的足迹。
他在后山的密林中,已经蜷缩了整整两天。
这两日,他活得不似人,更似一头被猎犬追赶到绝路的孤狼。林虎与钱百万的爪牙封锁了玄云观,更是在山下布满了眼线,恶犬的吠叫声时远时近,每一次都让他心脏骤停。
一处被藤蔓遮蔽的潮湿山洞内,顾辰背靠冰冷的岩壁,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呼吸急促,却又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颤抖着手,撕开左肩早已被血水和泥泞浸透得僵硬的衣物。
布料与血肉粘连,撕扯间,一股钻心的疼让他险些昏厥。
那个原本只是掌印大小的伤口,此刻已经扩散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。更恐怖的是,一道道暴起的黑色血管,以伤口为中心,织成一张狰狞的蛛网,正不屈不挠地朝着他心脏的位置蔓延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身体弓起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黑煞掌……好霸道的尸毒。”
顾辰发出一声嘶哑的自嘲,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。
他将最后的希望,寄托在师傅那个从不离身的旧包裹上。
包裹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污,摸上去粗糙而僵硬。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虚弱而不停哆嗦,好几次都解不开那个死结。
终于,包裹被打开。
顾辰的目光死死盯住里面的东西,然后,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,熄灭了。
心,一寸寸沉入冰冷的深渊。
几道画工粗糙的驱邪黄符,两件浆洗得发白的换洗道袍,除此之外,空空如也。
没有能够起死回生的灵丹。
更没有什么玄云观压箱底的高深功法秘籍。
“难道……刚穿越过来,就要死在这里?”
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就被他狠狠掐灭。
不!
绝不!
一团名为“求生”的火焰,在他死寂的眼底轰然引爆。
他有系统!
他有万古唯一的先天道体!
只要给他时间,他就能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,将那些仇人一个个踩在脚下,碾成齑粉!
怎么能,怎么能就这样憋屈地死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山洞里!
“解毒……必须解毒!”
顾辰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。
这尸毒霸道无比,寻常草药根本无用,唯一的办法,就是寻找真正的修道之人。
一个名字,一道身影,瞬间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。
任家镇——九叔!
那位道法高深、为人正派的茅山道长!
以九叔的本事,解这区区尸毒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,就被他自己全盘否定。
林虎那个畜生,为了斩草除根,必然已经将“顾辰勾结邪修,弑师夺宝”的罪名传遍了方圆百里。
九叔是正派。
正因他是正派,才更重门规,更恨叛徒。
自己现在这副模样,浑身尸气,身无长物,拿什么去自证清白?
贸然上门,最大的可能不是被救,而是被九叔当成欺师灭祖的败类,当场拿下,废掉道基,清理门户!
求人,此路不通。
“不能求人,只能靠自己!”
“靠系统!”
顾辰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他猛地想起了系统激活时的规则:在特殊地点或特殊物品上签到,会获得更丰厚的奖励!
哪里特殊?
哪里才算特殊?
黑煞道人是邪修,他修炼的功法阴邪无比,那么……与他功法属性相近的地方,阴气、尸气、鬼气最重的地方!
一个地名,在他脑中炸开。
“义庄!”
任家镇的义庄!
九叔停放尸体的地方,镇压着诸多横死之人的棺椁,是活人避之不及的极阴之地。
对别人来说,那里是禁区,是绝地。
但对他而言,那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,是蕴藏着天大机缘的宝地!
置之死地,方能后生!
“去义庄签到!赌一把!赌系统能给我救命的东西!”
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生根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顾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,他不再有丝毫犹豫。他从道袍上撕下一根布条,死死勒紧已经麻木的左肩,稍稍阻滞毒素的蔓延。
借着夜幕与滂沱大雨的掩护,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与阵阵眩晕,一头扎进了风雨之中,悄无声息地摸下了山。
子时已过,整个任家镇都陷入了沉寂,只有雨点击打屋檐的单调声响。
顾辰的身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快速穿行,像一个在暗夜中独行的孤魂,精准地避开了每一队巡夜的更夫。
义庄那圈低矮的土墙,很快出现在眼前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水,用尽最后的力气,手脚并用,无声地翻了进去。
院内静悄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