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嘴上嫌弃着,可他自己的眼神,也有些发直地盯着手里的煤油打火机。
“这帮海外的蛮子,手上的活儿确实是绝了。”
他掂了掂手里的火机,感慨道:“这铁皮青蛙肚子里那些细小的齿轮,怕是比咱们造钟表的工匠手艺还要精细百倍。”
他的目光又落到朱高炽怀里的袋子上。
“还有这琉璃球……就这么一颗,若是拿去应天府最大的当铺,换一座带院子的宅子都绰绰有余。结果呢?人家是拿来给孩子满地打着滚,弹着玩的。”
“爹,那个富豪叔叔是不是特别特别有钱啊?”
年纪最小的朱高燧一边说,一边吸溜着口水,眼睛巴巴地望着桌上的新奇玩意儿。
“我们能不能去他家玩?”
朱棣伸手,在那颗小脑袋上揉了揉,目光却穿过花园的亭台楼阁,望向了遥远的天际。
他的语气,不自觉地变得深沉。
“何止是有钱啊……”
“能把这等巧夺天工之物,随随便便就造成孩童的玩具,这背后藏着的……是能造出多少东西的本事啊。”
朱棣的声音很轻,却让旁边的徐妙云心头一跳。
“想想,都让人头皮发麻。”
这一刻,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,为何父皇和大哥会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商团,抱持着如此深重的忌惮。
如果……如果这种令人惊骇的精细工艺,不是用在做铁皮青蛙上,而是用在造枪,造炮上呢?
那会是何等景象?
“玩吧,玩吧,趁着现在还能玩。”
朱棣长长吐出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的沉重都一并吐出。
“等那个商团真的进了京,怕是这应天府的天,就要彻底变喽。”
三个小家伙哪里懂得父亲心中那份源自未来的沉重忧虑。
他们依旧为了抢夺那只会自己蹦跶的铁皮青蛙而笑闹着打成一团。
他们也完全不知道,那个在他们口中富有、神秘、让他们崇拜不已的“富豪叔叔”,正是他们那位从未见过面、传说中早已不在人世的十八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