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怒斥朱允炆后,东宫乃至整个皇城,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之下。
那股源自储君心底的忧虑与愤怒,仿佛化作了沉甸甸的乌云,压在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,让那些自诩清流的文臣们,心头都莫名蒙上了一层阴霾。
他们隐隐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即将改变。
这股压抑,持续了整整三日。
直到第三天清晨,一声声穿透云霄的悠长汽笛,从城外的长江码头传来,彻底撕裂了应天府的宁静。
三日后,应天府码头人山人海。
不,那不是船。
那是几座漂浮在江面上的钢铁山脉。
船身通体漆黑,由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整体铸成,表面光滑冷硬,不见一片帆影,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穹,默默喷吐着灰白的烟柱。
它们静静地停泊在那里,庞大的阴影覆盖了整个码头,将旁边大明水师引以为傲的福船衬托得渺小可怜。
应天府的百姓和官员们,仰着头,张着嘴,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。
他们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被那冰冷的钢铁巨轮,撞击得粉碎。
当为首一艘巨轮的舷梯缓缓放下时,码头上的死寂被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打破。
两排黑衣护卫鱼贯而出。
他们身形笔挺,面无表情,手中端着一种造型奇特的黑色短枪,枪身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
那股铁与血浸泡出的杀伐之气,让最前方的禁军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在他们的护卫下,一个身穿精致西式礼服的中年男人,缓缓走下悬梯。
他就是神龙商团的大掌柜,沈富。
人群中,当朝左丞相胡惟庸眯起了眼,他那颗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、早已坚如磐石的心,竟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。
这不是来自官威,而是来自一种纯粹的、碾压性的实力。
半个时辰后,皇宫,奉天殿。
金碧辉煌的大殿庄严肃穆,百官分列两侧,落针可闻。
沈富站在大殿中央,并未如那些藩国使臣一般,战战兢兢地行三跪九叩之礼。
他只是微微躬身,右手抚胸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商务礼节。
“外臣沈富,见过大明皇帝陛下。”
声音清晰,沉稳,在大殿中回响。
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朱元璋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微微眯起,一道寒光一闪而逝。
换了任何一个人,敢在奉天殿上如此无礼,此刻早已被殿前武士拖出去,身首异处。
但这沈富,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莫测的商团,拥有的力量太过恐怖。
强到让他这个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铁血帝王,都不得不忍耐三分。
“神龙商团的大掌柜?”
朱元璋的声音冰冷,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,仿佛要将人的骨头冻结。
“朕听说,你们富可敌国,连我大明的盐务,都被你们冲垮了。今日来见朕,是来向朕示威的吗?”
“陛下误会了。”
沈富脸上浮现出一丝礼貌的微笑,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雅致的锦盒。
“我家元首说了,咱们是一家人。这次北上,特意为陛下备了一份薄礼。”
侍立在侧的太监王景弘,连忙迈着小碎步跑下御阶,双手接过锦盒,小心翼翼地呈送给朱元璋。
“一家人?哼,好大的口气!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,指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锦盒上,缓缓将其打开。
盒子开启的瞬间,殿内所有大臣都伸长了脖子。
可锦盒之内,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稀世珍宝,没有金银玉器。
只有一份用料考究、烫金封泥的国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