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,咸阳宫。
这座偏僻到几乎快要被皇城遗忘的宫殿,墙角蔓延着青黑色的苔藓,将岁月侵蚀的痕迹烙印在每一寸砖石之上。
殿内阴冷,潮气凝结成水珠,沿着剥落的墙皮缓缓滑落,最终汇入地面一滩滩无法干涸的污渍。空气里,一股腐朽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药渣气息,刺入鼻腔,令人作呕。
赵玉从一张薄得硌人的木板床上猛然坐起。
颅骨内仿佛有万千根钢针在同时攒刺,剧痛让他眼前翻涌起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黑暗。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扭曲、旋转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喉咙干涩发痒,他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,每一次都牵动着胸腔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吱呀——
那扇饱经风霜、早已不堪重负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守在门外的两名小太监走了进来,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他们的目光落在赵玉身上,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烦。
“真是晦气!这个傻子又折腾起来了,刚刚还以为他终于要死了,省了咱们的事。”
其中一个声音尖利,充满了刻薄。
“小点声。”另一个压低了嗓音,但其中的轻蔑却分毫未减,“再怎么说,他也是王上(嬴政)的堂弟,虽然是个罪人之后……”
“罪人之后?”先前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一种病态的优越感,“那跟猪狗有什么区别?十三年了!要不是王上‘仁慈’,他早该跟着他那个谋逆的爹,一起下黄泉了!”
猪狗不如。
谋逆的爹。
这些字眼像是淬了毒的冰锥,扎入耳中,却没能在赵玉低垂的眼眸中激起半分涟漪。
那双眼睛空洞,黯淡,一如这十三年来的每一个日夜。
他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,被囚禁在这具名为赵玉的躯壳里,已经整整十三年。
今生的身份,显赫又卑贱。
秦王嬴政的堂弟,一个背负着父辈罪孽的宗室余孽。
他的父亲,秦王的叔父,在多年前那场惊动朝野的宗室叛乱中兵败身死。作为叛党唯一的血脉,他没有被处死,而是被嬴政“养”在了这座名为“静思殿”的偏僻宫殿里。
名为静思,实为囚笼。
十三年来,为了从宫廷的獠牙下苟活,他收敛了属于穿越者的所有骄傲与锋芒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痴愚疯癫的傻子。
他吃过宫女太监们扔在地上的馊饭。
他忍受过无数次无端的打骂与欺凌。
他用十三年的痴傻,才换来在这座吞噬人命的宫殿里,如蝼蚁般残喘至今。
就在今日,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解脱的弥留之际,某种禁锢在他灵魂深处的东西,碎裂了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已达临界值,宿主身负圣人血脉!】
【悟性逆天系统……正在激活!】
一道冰冷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紧接着,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暖流自他灵魂本源处轰然爆发,瞬间席卷了他每一寸意识!
那股暖流所过之处,颅骨内万针攒刺的剧痛如冰雪般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。
整个世界,在这一刻仿佛被剥去了所有斑驳的表象,露出了其下最根本、最原始的纹理。
他的听觉无限延伸。
殿外,百步之外,披甲执锐的禁军士卒那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,清晰可闻。
他的视觉变得无比敏锐。
头顶横梁上,那历经百年风霜的木纹走向,每一处细微的转折和分叉,都如同掌纹般映入他的眼底。
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,从门缝中透入的一缕微光里,那些细小的尘埃正在以何种轨迹缓缓飘动、沉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