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殿的寂静,被嬴政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声打破。
头顶那片匪夷所思的星图正缓缓隐去,雕梁画栋重新显现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。
但他脚下冰凉的金砖,以及灵魂深处残留的战栗,都在提醒他,那不是梦。
那是被强行撬开的一角未来。
那是他的九子,赢彻,递给他的战书——一封写给命运的战书。
“彻儿……”
嬴政低声自语,声音中再无帝王的威严,只剩下一种混杂着震撼、欣慰与期待的复杂情绪。
他缓缓走回龙榻,却并未躺下,而是静静地坐着,双眼凝视着藏书阁的方向,等待着。
他有一种预感,赢彻带给他的惊喜,或者说“神迹”,绝不会仅止于此。
……
藏书阁内,古籍的墨香与时间的尘埃混合在一起,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。
赢彻刚刚收回了映射向麒麟殿的神念。
他知道,父皇已经收到了他的“礼物”。
那份足以让任何帝王疯狂,也足以让任何帝王冷静的礼物。
洞悉了天机与命运的轨迹,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,便是如何在这张已经布满杀机的棋盘上,落下反击的棋子。
大秦疆域辽阔,从极北的九原郡到南疆的象郡,快马加鞭,消息往来动辄以月为计。
若乱世真的到来,若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阴谋同时爆发,烽火四起,朝廷的反应速度将成为决定帝国存亡的命脉。
等军报传到咸阳,再等旨意下达到边陲,黄花菜都凉了。
“凡人之躯,总是受制于空间。”
赢彻在书架间缓缓踱步,目光幽深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巨大的舆图,上面标注着长城、驰道、驿站。那是大秦帝国的血管与神经,但在他看来,这套系统的运转效率,依旧太慢,太原始。
他需要一种方法,一种能让他,或者让他麾下的力量,在最短时间内抵达大秦任何一个角落的方法。
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,而是对世界根本规则的挑战。
他的目光不经意间,投向了窗棂的一角。
那里结着一张不算大的蛛网,一只小小的蜘蛛正趴在网的中央,安静得如同一个黑色的死点。
忽然,一只飞虫误入罗网,开始疯狂挣扎。
蛛网震颤。
那只蜘蛛动了。
它不是沿着蛛丝一寸寸地爬过去,而是在蛛网的震颤中,以一种奇异的节奏,在不同的丝线节点上快速切换着落点,身体几乎没有明显的位移过程,却在瞬息之间,跨越了半张网的距离,精准地出现在猎物身旁。
在寻常人眼中,这只是蜘蛛捕食的本能。
但在赢彻的视野里,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【悟性逆天】发动。
轰!
仿佛宇宙初开的一道光,在他的神海中炸裂。
那张普通的蛛网,在他眼中瞬间化作了一张由无数空间坐标交织而成的二维平面。每一根蛛丝,都是一条可以被感知的空间弦。
蜘蛛的移动,不再是简单的爬行。
那是对整个蛛网结构最精妙的利用。它通过感知猎物挣扎引发的震动,瞬间计算出最短的路径,并借助丝线的张力与弹性,进行着近乎于“跃迁”式的位移。
它不是在“走”,而是在“抵达”。
一瞬间,赢彻的思维从二维的蛛网,跃升到了三维,乃至更高维度的空间。
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,如闪电般划破了他的认知。
“世人练轻功,无论是提纵术,还是一苇渡江,其本质都是通过爆发劲力,对抗大地的引力,以更快的速度‘跑’过一段距离。这是在空间之内做文章,是对力量最低效的浪费。”
他的双眸中,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、推演。
“真正的速度,不是去克服距离,而是……让距离消失。”
“真正的极致,应该是对空间法则本身的利用与扭曲!”
他仅仅是观察了蜘蛛在蛛网上的一次捕食。
便瞬间顿悟了那超越凡俗武学亿万倍,直指空间大道本源的无上神通——《虚空挪移术》。
他从未看过任何一本轻功秘籍。
却在这一刻,直接领悟了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,折叠空间的奥秘!
赢彻心念一动。
体内由《长生吐纳术》修炼出的那一缕微弱却精纯至极的灵力,瞬间被调动起来,按照一种玄奥至不可思议的轨迹运转,包裹住他的身体。
他抬起手,翻开面前的推演录,笔走龙蛇。
金色的古篆在竹简上浮现,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空间的至理。
“世人练轻功皆是借力,唯我悟道是折叠空间。一步跨出,天涯咫尺。所谓的缩地成寸,不过是初级应用。”
当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金字化作流光,没入他的体内。
赢彻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这一步,看似平平无奇,与常人走路无异。
……
藏书阁外百米,一处隐蔽的假山后。
黑冰台的顶尖密探,代号“影七”,正一动不动地潜伏着。
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,那是为了长时间的监视,用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理需求的。
他的眼睛,如同鹰隼,一眨不眨地透过枝叶的缝隙,死死锁定着藏书阁二楼的那扇窗户。
九公子赢彻的身影,就在窗边。
时而踱步,时而执笔,安静得像是一幅画。
影七已经在这里盯了数个时辰,一动未动。作为黑冰台最优秀的追踪与监视专家,他的耐心和专注力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