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近乎冷血的理性剖析，仿佛一把手术刀，将温情脉脉的牺牲，活生生剥开，露出其下最残酷的利益置换。
一瞬间，万界哗然。
圣斗士世界。
圣域之上，身着白纱的女神雅典娜，凝望着光幕中那场毁灭的火光，湛蓝的眼眸中，流露出一丝清晰的不忍。
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解读。
“这太残酷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战士们是有灵魂的生命，他们会流血，会痛苦，他们有至亲与挚爱，他们不是可以随意在棋盘上丢弃的筹码。”
“如果所谓的胜利，需要用牺牲至亲之人的方式来换取，那这种胜利，又有什么意义？”
然而，这番充满了神性光辉与人道主义的谴责，在另一群听众的耳中，却成了最可笑的天真。
三体世界。
冰冷的思维在黑暗中无声地交流。
【分析：该名为‘雅典娜’的神级文明个体，其逻辑充满了感性谬误，不适用于生存战。】
【结论：赞同‘洛洛’的决策。】
【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。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，任何道德和情感，都是极其危险的奢侈品。】
一条被奉为圭臬的宇宙社会学公理，在他们的思维网络中亮起。
【失去人性，失去很多；失去兽性，失去一切。】
这些在黑暗森林法则中摸爬滚打，每时每刻都在为文明存续而挣扎的听众，对洛洛的选择，表示了极度的赞赏。
在他们看来，这种能瞬间摒弃情感干扰，权衡所有利弊，并做出最优解的统帅，才是真正合格的领导者。
一个文明，不需要慈悲的圣母。
只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的，绝对理性的头脑。
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，如同火星撞地球，瞬间引爆了万界的弹幕。
刚刚还在为洛洛欢呼的观众，此刻彻底分裂成了两派，在光幕上吵成了一团，其热度，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那场精彩的峡谷伏击战。
“这还是人吗？为了赢，连老城主都能牺牲？那可是看着急先锋长大的长辈！”
“简直是个只会玩弄数据的冷血机器！我收回之前的话，这种人太可怕了！”
“楼上的圣母滚出去！你懂什么叫战争吗？如果不是老城主牺牲，他们会全军覆没！一个都活不了！”
“说得对！统帅的慈悲，就是对整个族群最大的残忍！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人！”
“这不是游戏数据，这是活生生的人命！”
“正因为是人命，才更要计算！死一个换一个，和全死光，你选哪个？”
争吵，辩论，怒骂。
整个诸天万界，都陷入了一场关于“人性”与“理性”的巨大风暴之中。
而风暴的中心，洛洛，正独自一人坐在屏幕前。
他沉默了。
外界所有的喧嚣，似乎都离他远去。
他的眼中，只剩下光幕里，老城主化为冲天火光的那一幕。
当初在时光之城，通过屏幕指挥这场战斗时的点点滴滴，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他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紧盯着战损数据，如何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，如何在脑中进行着以秒为单位的沙盘推演。
他记得自己最终下达那个指令时，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他口口声声对所有人说，这只是一个游戏。
胜负，才是唯一的目标。
可是……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，摊开在眼前。
他清楚地记得，就在老城主冲出去的那一刻，就在他按下确认键，将“牺牲”这个选项变成现实的那一秒。
自己这只握着鼠标和键盘的手，曾控制不住地，剧烈颤抖过。
那种冰冷的计算和灼热的情感在体内疯狂冲撞的矛盾感，直到今天，依旧清晰无比。
这种矛盾的真实感，透过金榜的光幕，传递给了每一个人。
也让这个原本只是标榜着“不讲道理”的排名，显得愈发沉重，而深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