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塔克大厦的顶层实验室里，浓咖啡的焦苦味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。
托尼·斯塔克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。
他的双眼布满血丝，死死地盯着面前悬浮的巨大全息投影。
那上面显示的不是任何战甲的设计图，不是斯塔克工业的财务报表，而是苏云刚刚发布的、关于漫威宇宙设定序章的文字。
那些冰冷的文字，像一把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，正在精准地、一层层地切割着托尼的世界观。
格温·斯黛茜那张灿烂的笑脸，似乎还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。一个活生生的人，一个未来的悲剧。而他，托尼·斯塔克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早已被安排好的角色。
苏云在文档中提出了几个令人心悸的概念。
第四面墙。
多元宇宙。
以及最核心，也最让他通体发寒的——编剧意志。
【剧本文字：在这个宇宙中，英雄的苦难往往不是因为逻辑，而是为了取悦更高维度的观众。托尼·斯塔克的自大、孤独和最终的牺牲，都只是为了让故事显得更加波澜壮阔。】
“为了取悦观众？”
托尼盯着这段话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低语。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肌肉的痉挛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，从脊椎的末梢升起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。
他一向自诩为这个世界的掌控者。
天才、亿万富翁、花花公子、慈善家。
他以为自己的每一次选择，每一次狂妄的发言，每一次力挽狂澜，甚至每一次犯下的错误与荒唐，都源自于他独一无二的自由意志。
那是他托尼·斯塔克之所以是托尼·斯塔克的证明。
可现在，这个该死的剧本，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口吻告诉他，他的一生，包括他未来可能经历的所有辉煌与惨烈，都只是某个拙劣笔尖下设定好的桥段。
他所谓的自由意志，可能只是某个坐在破烂公寓里的家伙，为了推进剧情而随手敲下的一行文字。
这种认知，比得知自己会被一枚导弹炸成碎片更让他感到崩溃。
死亡，只是肉体的终结。
而作为虚构角色的设定，则是从灵魂到尊严的彻底丧失。
“先生，您的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异常飙升，情绪指数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。”
贾维斯关切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担忧。
“贾维斯……”
托尼突然转过头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投影中的虚空，声音嘶哑。
“你说，如果我现在的愤怒，也是被设定好的呢？”
他抬起手，指着自己的心脏。
“如果我现在决定从这栋楼上跳下去，用自杀来终结这一切，是不是也是为了满足那些所谓的观众，对悲剧结尾的某种扭曲审美？”
实验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弧反应堆核心发出的、稳定而轻微的嗡鸣声，衬得这份寂静愈发沉重。
过了许久，贾维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，不带任何情感，纯粹得只剩下逻辑。
“先生，根据逻辑分析，如果剧本已经写好，那么此时此刻，能看到剧本、并对剧本本身产生质疑的您……”
“……就已经成为了这个系统内唯一的、无法被定义的变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