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股源自“神启”的灼热感,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缓缓抽离,托尼·斯塔克那颗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大脑,重新被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理性所接管。
他指尖的温度正在恢复正常。
心跳也从擂鼓般的狂野,回归到沉稳而有力的节拍。
兴奋是廉价的多巴胺,而掌控,才是不朽的权柄。
他重新坐回那张价值六位数的智能工学椅上,身体的姿态放松下来,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锐利。
他不再是那个对着镜子自我催眠的“天命主角”。
他成了一个审稿人。
一个解构者。
一个准备用手术刀剖析自己命运的顶级工程师。
全息屏幕上,苏云写下的所有章节被重新调出,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,映照着托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,速度快得惊人,大脑的运算能力在此刻被催动到了极限。
“发现了吗,贾维斯?”
托尼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讨论一份无聊的商业报告。
他指着屏幕上那段关于他即将遭遇袭击的文字,语气里渗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这个所谓的‘上帝’,他的叙事逻辑,其实非常陈旧。”
“请明示,先生。”贾维斯温和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。
“你看。”
托尼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,三段文字被单独提取出来,悬浮在半空。
“他所有的故事,都遵循着最典型的好莱坞三幕式结构。”
“第一幕:英雄受难。比如,我要去阿富汗,然后被我自己的炸弹给炸个半死。”
他的指尖点过那段文字,文字随之放大。
“第二幕:英雄觉醒。比如,我在那个该死的山洞里,用一堆破铜烂铁打造奇迹,完成精神上的蜕变。”
第二段文字亮起。
“第三幕:英雄战胜反派,获得新生。比如,我干掉奥巴代亚,向全世界宣布‘我就是钢铁侠’。”
最后一段文字闪烁着光芒。
托尼收回手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、满是不屑的嗤笑。
那笑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让我感到很不爽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,发出沉闷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“我,托尼·斯塔克。一个拒绝被任何标签定义的男人,一个活生生的、呼吸着的天才。”
“在那个叫苏云的作者笔下,竟然只是一个符号?”
“一个为了符合某种大众传播的流行套路,而必须存在的、被精心计算过的符号?”
这个认知,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,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骄傲。
他敏锐地剖析出了文字背后的冰冷意图。
剧本里安排的种种商业危机。
那些所谓的至亲背叛。
甚至是他未来将要面对的每一次生死抉择。
本质上,都只是为了推动他这个“主角”,一步步走向作者预设好的、所谓的“成长”。
这是一种被公式化的人生。
这种感觉,比被命运直接杀死,更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寒与暴怒。
他的人生,他的痛苦,他的辉煌,难道只是一部为了取悦屏幕外那些无聊观众的爆米花电影?
托尼的眼神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滋长,燃烧。
“如果我的人生只是一部电影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。
“那我就要让这部电影,在第一集,就彻底烂尾。”
他那份与生俱来的、不容许任何人摆布的高傲自尊心,决不允许自己成为流水线上的模板英雄。
既然书里写他要经历“众叛亲离”,要承受“肉体残疾”,才能获得精神上的升华。
那他偏不。
他偏要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