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的死寂,并未持续太久。
因为那道由方块构成的身影,动了。
史蒂夫。
他站在那棵悬浮的橡树下,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怎样的神迹。
他那木然的方块脸上,依然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棵反抗了整个宇宙真理的树。
他动了。
迈开僵硬的方块腿,走向不远处的一座悬崖边缘。
那里,是深不见底的虚空。
万界生灵的视线,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,心脏随着他每一步机械的移动而收紧。
他要做什么?
这个疑问,化作了实质般的风暴,在无数个世界里席卷。
只见史蒂夫站在悬崖边上,那方形的脑袋微微转动,似乎在打量着眼前的无尽深渊。
然后,他再次抡起了自己那方形的右手。
没有能量波动。
没有任何法则的涟漪。
他只是对着脚下的地面,一拳,一拳。
砰!
砰!
又是那种沉闷的,毫无力量感的声响。
一块方正的泥土,被他收入囊中。
接着,他向前一步,身体的一半已经探出了悬崖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坠落的瞬间。
他将手中那块方正的泥土,向着前方的虚空,轻轻一放。
噗。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。
那个泥土方块,没有坠落。
它就那样,凭空地,突兀地,固定在了半空之中。
仿佛那里本就有一片看不见的大地。
史蒂夫踏上了那块泥土。
他的身体,完全悬于万丈深渊之上。
而后,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。
从背包里,取出第二块泥土。
噗。
又一个方块,连接在了第一个方块的前方,向着虚空的更深处延伸。
第三块。
噗。
第四块。
噗。
……
一条由最卑贱、最普通、最随处可见的泥土构成的“桥”,就这样一格一格地,笔直地,毫无任何支撑地,向着虚空的中心铺陈开去。
它没有任何桥墩。
它没有任何斜拉索。
它甚至连最基本的弧度都没有。
它就是一条直线。
一条由方块构成的,丑陋、简陋、却稳固得令人发指的直线!
一条对所有建筑学、物理学、阵法学、乃至神学,进行无情嘲讽的直线!
仙武大世界,天工神宗。
宗主陆悬,号称“造化之手”,他所建造的浮空仙城“云上天阙”,是整个世界的奇迹。
此刻,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建筑宗师,正死死地盯着光幕。
他手中那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茶杯,早已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齑粉,温热的玉屑从他指缝间滑落,他却毫无所察。
他的嘴唇在哆嗦,眼神涣散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“阵眼……在哪里?”
“灵力枢纽呢?”
“反重力铭文……承重结构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每一个词,都是他穷尽毕生心血所钻研的至高法门。
可画面里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泥巴。
和那个不断重复着“放置”动作的,傀儡一样的身影。
陆悬的道心,在这一刻,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他一生的骄傲,他宗门传承数十万年的基石,在这一条粗鄙的泥土路面前,脆弱得同一张薄纸。
画面里,史蒂夫的“神迹”还在继续。
他似乎觉得这条天桥有些单调。
于是在这条延伸出近百米的泥土天桥尽头,他停下了脚步。
他从那个神秘的背包里,取出了新的东西。
木头方块。
他开始搭建。
一块。
两块。
墙壁出现了。
窗户的轮廓被预留出来。
门的位置也空了出来。
一栋精致的,完全由木头方块构成的小屋,就在那座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泥土天桥的尽头,拔地而起。
它稳稳地停留在那里。
任凭高空的罡风吹拂着树叶摇曳,任凭远方的云层翻滚奔腾。
那座小木屋,连带着它下方那条细长的泥土桥,纹丝不动。
仿佛它们不是悬浮在空中,而是深深扎根于宇宙最坚固的地脉之上。
“噗——”
天工神宗宗主陆悬,猛地喷出了一口逆血,整个人向后颓然倒去。
他的弟子们一片惊呼,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