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片深邃的混沌黑暗之中,最初的光,诞生了。
它并非温和的晨曦,也不是创世的辉光。
那是一道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情感的、绝对真实的光。它穿透了时间的迷雾,撕裂了空间的壁垒,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,一个被掩埋的真相,用最粗暴、最直接的方式,呈现在了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眼前。
光芒彻底稳固,天幕之上的画面终于清晰。
诸天万界的生灵,无论是凡间的帝王,还是星海中的不朽者,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。他们想象过无数种可能。
既然标题涉及到了“圣人”这等禁忌的存在,开篇的场景,起码也该是紫气东来三万里的无上异象。
再不济,也应是仙宫神阙连绵不绝,祥云瑞气缭绕不休,大道金莲遍地开放的恢弘场面。
然而,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呈现在亿万兆生灵眼前的,是一片满目疮痍的荒芜之地。
大地干裂,沟壑纵横,每一道裂缝都像是大地痛苦的伤疤。
漫天黄沙肆虐,被狂风卷起,化作一道道灰黄色的龙卷,连接着昏沉的天与死寂的地。风声凄厉,刮过寸草不生的贫瘠荒漠,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呜咽。
天空阴沉得像是被万古不熄的狼烟熏烤了无数纪元,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,能见度低得吓人。
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,一种味道。
那就是死亡与腐朽。
就在这恶劣到连混沌凶兽都难以生存的绝境之中,两个渺小的人影,正以一种毫无尊严的姿势,撅着屁股趴在坚硬如铁的沙土地上。
天幕的视角缓缓拉近,仿佛一只无情的神眼,要将他们的每一个细节都暴露无遗。
这一刻,诸天万界,无数自诩心如磐石的强者,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了出来。
紫霄宫内,那凝固的时空法则,都因为众圣心神的剧烈波动而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。
画面中的两人,面黄肌瘦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起,深得能轻易夹死一只苍蝇。他们的嘴唇干裂,布满了血口,仿佛数万年没有沾过一滴水。
他们头顶光秃秃的,没有三千烦恼丝,更没有圣人脑后的功德金轮。
身上披着的,也并非什么先天灵宝级别的道袍。那所谓的“袈裟”,分明是由几十块颜色、材质、大小各不相同的破布头,用粗劣的麻线胡乱缝补而成,与其说是衣服,不如说是一块裹尸布。
油腻、肮脏,散发着隔着天幕都能闻到的酸腐气息。
最致命的,是他们的脸。
那两张面容的轮廓,赫然与端坐在紫霄宫角落,代表着洪荒世界一方教派气运的接引、准提两位圣人,有着九成九的相似!
只是,一个脸上的疾苦之色,已经浓郁到了化不开的绝望。
另一个眼中的精明,则被一种饥饿到极致的疯狂所取代。
圣人威仪?
大道气韵?
万劫不磨的圣躯?
此刻,他们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圣人的影子?分明就是两个在末世中挣扎了无数个元会,正处于饿死边缘的难民!
这一幕,比任何恶毒的言语,都更具冲击力。
元始天尊那句“定是那西方贫瘠之地,不知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低劣笑話”,还回荡在紫霄宫内,此刻却变成了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他自己,也抽在了所有圣人的脸上。
贫瘠?
这两个字,已经远远不足以形容画面中的惨状了!
而比画面本身更具冲击力的,是那两个人的动作。
只见那个与准提圣人面容酷似的低配版准提,正双手死死抓着一根不知被盘了多少年,已经磨损得快要断裂的木棍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一块微微隆起的干裂土地疯狂挖掘。
他的指甲早已翻飞,双手血肉模糊,可他浑然不觉。
每一次挖掘,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
每一次喘息,都带起一小股白色的烟尘。
他一边挖,喉咙里还一边发出野兽般沙哑而凄厉的嘶吼。
突然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根木棍的尖端,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一股死寂之后的狂喜,瞬间从他那具干瘪的身体里爆发出来。
“师兄!”
“快来看啊!挖到了!我终于挖到了!”
那声音,干涩、嘶哑,却又尖锐得刺破云霄,其中蕴含的,是那种沉沦于无边黑暗后,骤然见到一丝光亮的癫狂与喜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