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。
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。
指节与镜框的轻微摩擦,在死寂的会场中,却清晰得宛如一声惊雷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凝固在他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上。
那副黑框眼镜,曾是温和、谦逊、学者风范的象征。
现在,它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,一个刺眼的谎言。
死寂。
针落可闻的死寂。
直到一声压抑不住的,野兽般的喘息撕裂了这片凝固的空气。
志村团藏!
他那只被绷带包裹的右眼,其下的肌肉在疯狂地抽搐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裸露在外的左眼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瞳孔收缩到了极致,里面翻滚着的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狰狞与杀机。
耻辱!
前所未有的耻辱!
被一个宇智波的余孽,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了十几年!甚至一度被自己视为可以利用的棋子!
这个认知,比任何忍术都更能摧残他的神经。
“根!”
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而扭曲。
“拿下他!”
随着这声咆哮,数十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会场四周的阴影中剥离,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,瞬间现身。
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脸上戴着冰冷的白色瓷质面具,悄无声息地落在高台的每一个角落,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肃杀之气,轰然扩散。
每一名根部忍者身上都散发着死亡与鲜血的味道,他们是黑暗中无声的刀,是团藏意志最彻底的执行者。
“他是宇智波一族的余孽!”
团藏的手臂猛然前指,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,那根干枯的手指直直地对着高台中心的宇智波烬。
“潜伏在村子高层这么多年,图谋不轨!”
“给我杀了他!”
最后三个字,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会场!”
锵!锵!锵!
数十把忍刀同时出鞘,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,指向了那个不久前还被誉为木叶希望的男人。
气氛,一触即发。
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,只需要一丁点火星,整个木叶的权力中心就将化为血腥的战场。
然而,面对这层层包围,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宇智波烬,却发出了一声轻笑。
“呵……”
那笑声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起初是低沉的,带着一丝自嘲,随后,那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放肆,最终化作一种压抑了许久的,冲破一切束缚的狂放与不屑!
他缓缓站起身。
在那万众瞩目之下,在那无数刀锋的锁定之中。
他伸出手。
摘下了那副象征着温和与伪装的眼镜。
啪嗒。
眼镜从他的指间滑落,掉在坚硬的石质高台上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响。
镜片,四分五裂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,他身上那股谦逊平和的气息,如同被撕碎的画卷,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,如同深渊般沉重,且极具压迫感的戾气。
那股气息是如此的霸道,如此的冰冷,让所有直面他的人,都产生了一种被远古凶兽盯上的错觉,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变得滞涩。
“你!”
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,从人群中爆发出来。
是宇智波佐助。
他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烬,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睛里,燃烧着愤怒、迷茫、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苦。他的双拳握得咯吱作响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。
“你也是宇智波?!”
他的质问,几乎是歇斯底里的。
“为什么?!灭族之夜……你为什么还活着?!”
“为什么你一直不告诉我真相!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打在佐助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后的复仇者,是背负了一切的孤狼,可现在,真相却给了他一个最残酷的耳光。
烬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分给佐助一个眼神,仿佛那撕心裂肺的质问,不过是耳边的蚊蝇嗡鸣。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那些将他包围的根部忍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