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内,死寂无声。
那是一种连呼吸都显得刺耳的死寂。
时间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凝固在了这一刻。
贾宝玉那肥胖的身躯还躺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口中溢出的血沫染红了华贵的衣襟,断断续续的哀嚎变成了低微的呜咽,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王夫人的心。
王夫人披头散发,早已没了诰命夫人的半分仪态,她死死抱着自己的儿子,一双眼睛充血赤红,射出的怨毒光芒,几乎要将贾莽的身影洞穿。
而高坐之上的贾母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,变成了铁青色。
她胸膛剧烈起伏,手中的龙头拐杖每一次与地面碰撞,都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“反了!”
终于,贾母嘶哑的嗓音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真是反了天了!”
她颤巍巍地站起,拐杖重重顿地,指着贾莽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抖动。
“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?还有没有孝道?”
“他是你弟弟!不过是初见妹妹,心中欢喜,想要亲近一些,你竟下此毒手!”
“来人!”
贾母厉声尖啸,声音穿透了整个荣庆堂。
“给我把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绑起来!”
她的声音在堂内回荡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然而,命令落下,周围侍立的家丁、仆妇们却面面相觑,脚下如同生了根,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
他们的眼神惊恐地瞟向门口。
那里,象征着国公府威严的石狮子,半边身子已经化为齑粉,碎石散落一地。
那恐怖的景象,还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。
去绑这位一拳能打碎石狮的煞神?
谁嫌自己的命太长了?
看着那一双双畏惧、退缩的眼睛,贾母的心脏一寸寸下沉。
而贾莽,就站在那一片畏缩的目光中央,神情没有半分变化。
他看着色厉内荏的贾母,嘴角勾起一道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极致的讥讽。
“孝道?”
他重复着这个词,声音平淡,却让贾母的怒火为之一滞。
下一瞬,贾莽手掌一翻。
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。
一枚古朴的印信,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。
那印信非金非玉,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墨色,触手冰凉,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着百年的气运与历史。印信的顶端,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图腾,正是宁国府的象征。
“老太太,你看清楚了。”
贾莽将印信托在掌心,向前递了半分。
“这是宁国府族长印信!”
“父亲离京前,已将族长之位,传于我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没有丝毫波澜,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荣庆堂的每一个人心上。
“如今,我便是宁国一脉的当家人!”
贾母的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盯着那枚印信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宁国府的族长印信!
这怎么可能?贾敬那个一心修道的,怎么会把族长之位传给这个庶子?
不等她想明白,贾莽冰冷的宣告再次响起。
“长兄如父!”
“族长如天!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法理与威严。
“贾宝玉,当众调戏我看护的表妹,言行无状,举止轻浮!”
“这便是冲撞族长威严!”
“这便是败坏我贾家门风!”
话音未落,贾莽双眼微眯,那深邃的瞳孔中,仿佛有无数律法条文飞速闪过。
【检索记忆库……】
【调用《大乾律》……】
他向前逼近一步,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,那股无形的压力,让离得近的几个丫鬟甚至站立不稳,腿肚子都在发软。
“《大乾律》,宗族篇,第三卷,第七条!”
贾莽的声音变得冷硬,如同法堂之上冰冷的判词。
“子弟不修私德,调戏良家,辱没门楣者,家主可杖责八十!”
他再进一步,目光如炬,直视贾母。
“情节严重,屡教不改者……甚至可请出宗祠,削其宗籍,逐出家门!”
“老太太,你告诉我。”
“我,贾莽,身为宁国府族长,依照大乾国法、贾家家规,惩戒一个行为不端的族中子弟。”
“何错之有?”
他的质问,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贾母那张引以为傲的“孝道”脸皮上。
“倒是二婶……”
贾莽话锋陡然一转,那道森寒的目光,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利刃,狠狠刺向正抱着贾宝玉哭天抢地的王夫人。
王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,被那目光一扫,浑身打了个寒颤,心中生出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怖预感。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