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的夏末,对角巷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。
空气中弥漫着猫头鹰羽毛的特殊气味,混合着新书羊皮纸干燥的芬芳,还有福洛林·福斯科冰淇淋店那扇永远敞开的大门里,飘出的、能将人的灵魂都勾走的混合甜香。
初次踏入这个奇迹般世界的孩童们,正爆发出阵阵难以抑制的惊叹。
他们的欢声笑语,与家长们略带焦虑、却又充满骄傲的大声叮嘱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喧嚣画卷。
里昂·格雷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。
他与这幅画卷泾渭分明。
十一岁。
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垂在额前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。他的五官轮廓分明,线条干净利落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静默与沉淀,仿佛古希腊黄金时代留下的、用于定义“完美”的雕塑。
尤其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。
本该是这个年纪最澄澈灵动的窗户,此刻却平静得宛若一片被永恒冻结的湖面。
映不出任何色彩。
更不起丝毫波澜。
他独自一人。
里昂神情淡漠地核对着清单上的物品,手指划过一行行单词。
长袍、坩埚、基础魔药材料、一年级标准咒语课本……
他的动作精准,没有一丝多余。采购完霍格沃茨清单上所有入学用品后,他单手提着分量不轻的大包小包,那重量在他手中仿佛不存在。
里昂面无表情地转身,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那片喧嚣与光明,拐进了一条与对角巷繁华景象截然相反的巷子。
翻倒巷。
阴暗。
潮湿。
空气中盘踞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淡淡腐臭,混杂着劣质魔药和黑魔法残留的刺鼻气息,钻入鼻腔,让人的精神都感到粘稠。
就在他踏入巷子的瞬间,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。
空间凝固了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三声沉闷的、撕裂空间的爆响接连炸开。
三道穿着厚重黑色斗篷的身影,从剧烈扭曲的空气中瞬移出现。他们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,落地无息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坚实的地面,而是虚无的影子。
一个在前,两个在后。
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之势,将里昂那瘦小的身影死死包围在了巷子中央。
他们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可被感知的魔力波动。
但这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怖。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诡异和压抑,那纯粹的、非人的“存在感”,远超任何普通的黑巫师。
他们是来自魔法部最高机密部门——神秘事务司的“不可言说者”。
“代号‘归零者’。”
领队的身影从兜帽下发出沙哑、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。
奥古斯都·罗克。
他认出了这个目标。
部门档案里被列为最高禁忌,代号“归零者”的存在。一个十一岁的男孩。
罗克兜帽下的视线,死死锁定着里昂那张毫无变化的脸。那张脸上的平静,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彻底的“无”。
“里昂·格雷,奉魔法部最高安全等级密令,立刻跟我们返回A-0收容所。”
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藏在斗篷下的魔杖,杖柄被掌心渗出的冷汗浸得有些湿滑。无数次生死任务中锤炼出的直觉,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鸣响警铃。
他很清楚,眼前的男孩不是巫师,不是神奇生物,而是某种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危险事物。
里昂平静地抬起头。
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依次扫过三人,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,仿佛在观察三台已经停止运作、即将被拆解的机械死物。
“收容所?”
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汇,尾音微微上扬。
那不是疑问,也不是挑衅,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、纯粹的好奇,似乎觉得这个定义本身就可笑到了极点。
罗克的心脏骤然抽紧。
他拒捕!
“动手!”
罗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执行最高权限,允许使用一切手段!”
三根魔杖同时从斗篷下举起,杖尖迸发出不祥的微光,死死对准了中心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咒语即将出口!
然而,里昂甚至没有去看他腰间那根新买的、还带着崭新气息的冬青木魔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