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,因为一个十一岁女孩世界观的崩塌而变得粘稠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吸入混合着铁锈与尘埃的浓雾,沉重地压迫着肺叶。
赫敏的哭嚎已经停止,转为低低的、断续的抽噎。
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痉挛般的颤抖,她的身体蜷缩在座位上,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。那本曾被她奉为圭臬的《霍格沃茨:一段校史》被丢弃在地板上,书页散乱,封面那座宏伟的城堡插画正对着上方,像一张无声嘲讽的脸。
泪水和鼻涕糊了她满脸,让她那张原本聪慧灵动的脸庞,此刻只剩下孩童最原始的狼狈与茫然。
她不敢再去看里昂。
那个名字,那个身影,已经和“真相”这个词一起,在她心中被烙上了剧毒的印记。
旁边的罗恩,状态甚至更糟。
他死死地把自己嵌在座椅的角落里,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致,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显。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连牙齿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咯咯作响,都在拼命用意志压制。
他怕惊动那个静静坐着的、披着新生外皮的“魔鬼”。
在他的认知里,连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,都没有这么可怕。
伏地魔的恐怖,是杀戮,是毁灭,是能够被看见的绿光,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暴虐。
而里昂的恐怖,是无声的,是颠覆性的。
他用最平静的语调,将你所珍爱、所信仰的一切,从根基处彻底抽空,然后告诉你,你一直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、温情脉脉的谎言里。
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处刑。
里昂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崩溃的赫敏和石化的罗恩,那眼神没有怜悯,没有厌恶,只有观察两只受到过度惊吓的实验动物时的纯粹理性。
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。
脑海中,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正缓缓消散,留下一行清晰的权限数据。
【霍格沃茨一级权限(活点地图完全版)】
一个有趣的奖励。
这意味着,这座被他刚刚定义为“活体”的城堡,在他面前,将再无任何物理上的秘密可言。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移动的个体,都将以数据点的形式,暴露在他的“视野”之下。
就在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。
包厢门“唰”地一下,被粗暴地拉开了。
门框撞在车厢壁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门外嘈杂的喧闹声,瞬间涌了进来,像一股热浪,冲散了室内的压抑与冰冷。
“嘿!介意我们加入吗?”
两个身影几乎是同时挤了进来,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活力。
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、火焰般灿烂的红发。
一模一样的高挑个头。
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、充满了狡黠与期待的坏笑,仿佛随时准备引爆一场盛大的恶作剧。
弗雷德和乔治·韦斯莱。
他们的目光在包厢内一扫,立刻就锁定了目标,那是一种猎人发现完美猎物的眼神。
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,脸色发青,看起来快要昏过去的弟弟。
一个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还在一下下抽动,明显刚刚大哭过的女同学。
以及……
一个独自坐在窗边,神情冷漠到诡异的新生。
完美的组合。
完美的“恶作剧对象”。
这两个刚从低年级学生手里“没收”了一堆零食的捣蛋专家,正愁找不到乐子。而这个能把大名鼎鼎的“万事通”赫敏·格兰杰“吓哭”的诡异新生,显然是整个列车上最理想的人选。
“尝尝这个,新生。”
弗雷德热情洋溢地开口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,动作夸张地递到里昂面前。
“金丝雀饼干,我们家族的特产!”
乔治在他身后挤眉弄眼,无声地用口型补充。
“包你喜欢!”
角落里的罗恩,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,他几乎是尖叫出声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。
“弗雷德!别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与绝望。
那不是在担心里昂,而是在担心他的两个蠢货哥哥!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!那不是人!
然而,他的警告太迟了。
里昂的视线,从窗外飞逝的阴雨风景,缓缓移到了那块饼干上。
饼干呈淡金色,边缘烤得微焦,散发着黄油和小麦的香气。
但里昂能嗅到,在这股香气之下,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被巧妙掩盖的变形咒魔力波动。
很有趣的小把戏。
在弗雷德和乔治那充满期待与恶作剧得逞前兴奋的目光注视下,里昂平静地伸出手,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块饼干。
然后,他把它放进了嘴里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咀嚼声,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,每一个节拍都敲打在韦斯莱双子的心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