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啊！其实，我是个美食博主。”他指了指自己，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，“有点小名气的那种。”
赵工程师和助手再次愣住。美食博主？和这个堪比诺克斯堡的防御工事有什么联系？
“我有个梦想，”林小满继续用那种带着点梦幻憧憬的语气说道，眼神却悄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，“打造一个世界上最安全、最与世隔绝的顶级美食工作室！你们想啊，现在外界干扰太多了，空气质量差，水源污染，噪音喧嚣，还有各种不怀好意的商业间谍觊觎我的独家秘方！”
他越说越“投入”，手舞足蹈起来（略显浮夸）：“只有在绝对安全、绝对安静、绝对纯净的环境里，才能创造出极致的美食！那三重门，是为了防止我的烹饪创意被偷窥、被干扰！那个生态循环系统，是为了保证食材源头的水和空气毫无污染！那个种植区，是为了随时获取最新鲜、最纯净的香料和配菜！我要在里面进行一场美食的的闭关修行！对，闭关修行！”
他喘了口气，看着彻底石化的赵工程师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的助手，最后总结道：“所以，这不是什么末日地堡，这是我的‘终极美味圣殿’！钱不是问题，我最近…嗯，运气好，中了个大奖。我只要最好的材料，最顶尖的技术，最快的时间。怎么样，赵工，能接吗？”
会议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赵启明工程师从业二十年，见过形形色色的客户，提出过千奇百怪的要求，但像今天这样，把一座军事级防御工事和“美食工作室”联系在一起的，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那副懒散的外表，那番看似荒诞不经却又逻辑自洽的说辞，那双隐藏在慵懒下的、此刻闪烁着某种精明和笃定的眼睛。
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，非常不对。中大奖的美食博主？终极美味圣殿？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、用来掩盖真实目的的借口。但对方的要求虽然离谱，却并未明显触犯法律（至少表面上），而且…“钱不是问题”。
“磐石”公司不是执法机构，他们只负责在合法范围内满足客户的技术需求。更何况，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启动，其造价将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，对公司而言是一笔巨大的营收。
赵工程师内心天人交战，理智和好奇心，职业素养和隐隐的不安，激烈地搏斗着。他推了推眼镜，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做最后的确认：“林先生，您的这个‘美味圣殿’构想，确实非常独特。但是，其中一些技术指标，比如空气过滤的生化级别，水源系统的完全闭环，其成本和技术难度”
“钱，不是问题。”林小满打断他，重复了一遍，这次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伸手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，随意地放在桌上，“可以先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。你们核算个总价出来。”
那随意的态度，仿佛扔出来的不是可能高达八位数甚至九位数的定金，而是一张买早餐找零的钞票。
赵工程师看着那张看似普通的银行卡，又看了看林小满那副油盐不进的咸鱼模样，终于，职业素养（或者说，对巨额合同的渴望）压倒了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。
他再次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起来，语气恢复了专业的沉稳：“好的，林先生。我们尊重您的梦想。基于您的要求，我们需要组建一个专门的团队，进行更详细的实地勘测和结构计算，才能给出精确的报价和施工方案。预计初步方案和概算需要一周时间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小满站起身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仿佛刚才那个抛出惊人构想和巨额定金的人不是他，“尽快吧。我的‘圣殿’等着开工呢。”
他趿拉着人字拖，“啪嗒啪嗒”地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回过头，对着还在消化巨大信息量的赵工程师和助手，露出一个堪称“纯良”的笑容。
“对了，厨房区域的设计是重中之重，通风、排烟、上下水、能源接口，都要按照最高标准，留足余量。特别是烤箱和冷藏库的功率，一定要够大。”
说完，他摆摆手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。
门轻轻关上。
会议室内，赵启明工程师和年轻的助手久久没有动弹。
助手终于忍不住，结结巴巴地开口：“赵、赵工…他…这…”
赵启明缓缓摘下眼镜，用力揉了揉眉心，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疲惫与困惑。
“照他说的做吧。”他叹了口气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组建项目组，签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。这个项目代号就叫‘饕餮’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落在投影屏上那复杂的防空洞结构图和旁边罗列的、堪称变态的改造要求上。
“另外，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又像是在对助手说，“回去提醒我，查一下最近本市有没有什么特别离谱的巨额彩票中奖新闻。”
他总觉得，那个看似人畜无害、满口美食梦想的年轻人，背后隐藏的东西，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。那种挥金如土背后透露出的决绝，那种对安全近乎偏执的追求更像是在为一场巨大的、未知的灾难做准备。
但这个念头太过惊悚，赵工程师摇摇头，强行将其压了下去。现在，他只需要专注于将这个荒诞的“美味圣殿”，从那个奇怪年轻人的构想，变成可行的工程图纸。
而此刻，已经晃出“磐石”大厦的林小满，正站在炽热的阳光下，眯着眼看了看天空，然后掏出手机，熟练地打开外卖APP。
“嗯，搞定一件大事，得犒劳一下自己。今天吃哪家好呢？”他低声嘟囔着，指尖在屏幕上滑动，那副专注寻觅美食的样子，仿佛刚才那个甩出惊天项目的人，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、快乐的吃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