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行进了约莫小半天之后。
“少爷,咱们到了。”
姜明指了指一块标着姜家乡的界碑,姜家正是从这里发迹的,虽然如今已经搬进县里了,但这里依旧是姜家的基本盘与根基。
父亲姜洪正是任姜家乡“乡啬夫”的职位,也就是东汉一个“乡”的一把手。
负责一个乡的行政管理,赋税征收,司法调解等事务。
又因王朝末年,东汉基层的管理已经彻底崩溃,权不下县,因此如今的姜家乡实际上就跟姜家的封地,私人王国差不多。
每年只要按照规定,向县里交够一定的赋税,剩下的你姜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,县里完全不会管你。
甚至是像姜家这种独自承包一乡赋税的,还只能算是小地主的呢,有的世家大族,直接包揽了一县乃至是数县的赋税呢。
这就是每一个王朝末年都会出现的潜规则,官府与地主豪强间的“包税制”。
有了包税制,官府不用自己去花费人力物力,坐着就能收到赋税,多轻松啊。
而地主豪强呢?难道他们是一心为公的人?
做梦呢!
地主豪强可不会只按照官府规定的限额收税,少数有些良心的,会给百姓留条活路,但更多的,只会榨干百姓最后一滴血。
所以,包税制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可想而知。
最后被彻底榨干的百姓,也只能是高举义旗,铤而走险,发动历史上著名的黄巾起义了。
姜瑜顺着姜明所指的方向看去,
茫茫田野中,除了一座坞堡一样的姜家祖宅比较气派显眼之外,剩下的就都是一些茅草屋,或者应该说是窝棚一类的居所了。
一些过于脆弱的,甚至还因为这些天雪下的太大,坍塌了。
一些衣衫破旧,尽是补丁的身影在修补着窝棚,一个个肌肤尽皆是黝黑泛腊色,瘦骨嶙峋,在寒冷天气下冻的,动作迟缓,犹如是一个个枯木桩子似的。
只是当这些乡民见到入乡的姜家队伍时,顿时面色大变,纷纷躲避逃回屋里头去,速度都因此快了不少。
显然村民都非常清楚,姜家队伍这个时候来是干什么的。
“都给我站住。”
见此情景的姜明当即大声喝道:
“今天谁要是再敢跑,敢躲,明年就别想租我姜家的地了。”
姜家护院也是立即上前挨家挨户的撵人,将乡民都聚拢在庄子门口的打谷场上。
见到人都聚的差不多了,姜明先跟姜瑜说一声:
“少爷,小的就先去办事了。”
随即姜明走向被赶来的乡民,冷哼道:
“哼,一群刁民,我家老爷可怜你们,借你们青苗钱,并比起其他家的六七,乃至八成地租,我家老爷只收你们五成地租,可你们呢?是怎么回报我家老爷的?
一个个欠债不还不说,地租更是没几个交齐的。”
姜明环顾场上一众乡民,后者无一人敢与之对视,纷纷垂下脑袋,弱弱的回道:
“姜管事,老爷之恩我们自然是知道,可真不是我们不想还债交租啊。”
“您也是知道的,今年上半年干旱,下半年又碰上大涝,我们这一整年都是颗粒无收,又如何有钱粮还债交租呢?”
“是啊,求姜管事开恩,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,再多免我们些时日吧,明年收成了,我们一定会还钱的。”
……
“还明年?”
面对乡民的恳求,姜明指了指头一辆驴车上满满当当的竹简:
“你们当中有谁没被开恩三次以上了?欠十几年的人都有呢?还要开恩?再开恩姜家就只剩下这堆欠条了。”
而此时的姜瑜,正翻看着驴车上的竹简,无一例外,都是村民的欠条借据。
毕竟地主豪强嘛,最拿手的手段可不就是地租与放贷,身为其中一员的姜家也不可避免。
不然,又哪来他姜瑜如今的少爷生活呢?
所以,姜瑜不会白眼狼的指责生养自己的父母,更不会自诩清高的厌恶尽心尽力替姜家办事的姜明及护院们。
但同时,姜瑜心中也很清楚,为了防止四年后黄巾起义时,姜家落得个被愤怒的起义军破门抄家的下场,从现在开始,姜家不能再继续这样行事下去了,必须要做出改革才行。
随即姜瑜从驴车上下来,向着一旁的大牛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