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他踹回去的,不是一个历经千万年苦修才得以飞升的仙人。
而是一个试图翻墙进入小区的流浪汉。
这一幕,让诸天万界所有刚刚燃起希望的强者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他们……看到了什么?
飞升……失败了?
不,比失败更可怕。
是被拒绝了。
就像一件不合格的劣质产品,被流水线上的质检员,随手丢进了垃圾桶。
视频的画面没有给众生太多思考的时间,镜头一转。
旁白那冰冷无情的声音,再度响起,为这荒诞的一幕,做出了官方注解。
“在神话天庭的律法中,没有正式批文和高维户口的飞升者,一律等同于偷渡客和黑户。”
随着旁白的解说,画面中展示了另一批飞升者的处境。
他们,是那些运气比较好,或者说,自身素质勉强达标,被允许留下来的“幸运儿”。
然而,他们的处境,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。
一条条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漆黑铁链,洞穿了他们的琵琶骨,将他们数十上百人串成一串。
一名天兵手持符文长鞭,像是驱赶牲口一样,将这些曾经在各自世界呼风唤雨的仙人、神王、魔主,赶进了一处幽深、黑暗、望不见底的巨大矿区。
“绝大多数低维世界的所谓仙人,即便飞升成功,其身体强度在神话洪荒的重力与法则环境下,也只能勉强维持形态不崩溃。”
“对于这种廉价且低质的劳动力,天庭的常规安排,通常是送往各大偏远星域,进行基础逻辑矿石的开采。”
“这,也就是所谓的挖矿。”
画面中,一名刚刚被赶进矿洞的飞升者,因为动作稍慢,立刻被监工的天兵一鞭子抽在身上。
法则之鞭炸裂,那名飞升者那引以为傲的“不朽仙体”,瞬间皮开肉绽,神魂都在哀嚎。
可他不敢有任何反抗,只能连滚带爬地冲进黑暗的矿道深处。
旁白的声音还在继续,宣判着更残酷的现实。
“只有那些在各自宇宙中,真正站在最顶点的、能够勉强抗住部分高维世界压力的绝世天才,才有资格通过层层考核与选拔。”
“去天庭御马监,应聘一个铲屎官助手的岗位。”
“注意。”
旁白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,仿佛在刻意强调。
“是助手的助手。”
……
凡人世界。
一片荒芜的戈壁之上,九天之上的劫云已经汇聚到了极致。
黑云压城,紫色的雷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,散发着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天威。
劫云之下,一个相貌平平,皮肤黝黑的青年,正盘膝而坐。
他,就是韩跑跑。
他神色沉静,目光古井无波,体内积攒了数千年的法力正在缓缓运转,准备迎接这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飞升之劫。
他的一生,都在一个“苟”字中度过。
不惹事,不张扬,步步为营,算计到极致。
为的,就是长生,就是今日的飞升,就是那传说中永恒不灭的仙界。
然而此刻,他那向来稳如磐石,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心态,彻底崩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光幕中的画面。
看着那个在矿洞口被天兵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,像条狗一样被提溜起来的飞升者。
那个人的脸,那个人的眼神,那个人的狼狈……
和自己,长得很像。
韩跑跑感觉自己的神魂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他那数千年不动如山的道心,在这一刻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。
原来……
原来他梦寐以求,为此不惜一切,苟活了数千年的长生大道……
其尽头,竟然是去做一个连人权都没有的苦力?
甚至,连去给天马铲屎,都轮不上第一排,只能去做一个助手的助手?
这一刻,真相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,剖开了所有修仙者最美的梦。
诸天万界,那股持续了无数纪元,让亿万生灵为之疯狂,为之奋斗,为之不惜一切的修仙热潮,在这一瞬间,冷却到了绝对零度。
无数正在闭死关的、正在渡劫的、正在与人争夺机缘的天才,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们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天空中的光幕。
眼神中,那曾经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野心、欲望、和对大道的渴望,正在迅速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。
一个念头,如同瘟疫般,在每一个强者的心中疯狂蔓延。
如果奋斗的终点,是去做一个任人打骂的黑户矿工。
那他们这一生的浴血争斗,这一路的尔虞我诈,究竟……有什么意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