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过程无疑会消耗巨大,甚至可能带来神魂层面的轻微污染,但他毫不在意。
小满在突如其来的、无边温暖与安全的包裹中,愣住了。
耳朵里尖锐的悲鸣、脑海中撕裂的记忆碎片、魂体上灼烧般的痛苦、金线被撕扯的恐惧……所有一切,都在瞬间远去、淡去。
只剩下一种感觉。
安全。
像寒冬夜里终于找到了可以遮蔽风雨的屋檐,像惊涛骇浪中抓住了最坚固的礁石,像坠落深渊时被稳稳接住的臂膀。
他闻到了熟悉的、冷冽的檀香混着墨香,此刻这气息强大而稳定,将他密不透风地守护其中。
他僵硬的身体,在那温暖坚定的怀抱里,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狂乱的魂力波动渐渐平复,颤抖止息。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,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崔珏胸前的衣料。
秀娥停止了悲鸣,呆呆地站在原地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哀伤,多了几分茫然,以及…一丝隐约的、如释重负的空白。
她看向相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仿佛明白了什么,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,对着光茧的方向,弯下腰,深深地行了一个古礼。
风暴彻底平息,忘川畔恢复寂静,。
崔珏周身的金色神光缓缓收敛,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,气息也略有浮动,但身姿依旧笔挺如松。他重新戴回那副金丝眼镜,遮住了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小满。
小满也正仰着头看他。孩子的大眼睛里,惊惧和痛苦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某种……刚刚萌芽的、滚烫的情感,那情感太满,几乎要溢出来。
小满眨了眨眼,伸出小手,不是去碰工牌,也不是去拉衣袖,而是轻轻地、带着试探和无比的珍重,碰了碰崔珏微凉的脸颊。
然后,他张了张嘴,声音很小,带着刚哭过的微哑,和一种生涩的、却无比清晰的亲昵,唤道:“……爹爹?”
崔珏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,轻轻震了一下。
他抱着小满的手臂,无声地收紧了些许。喉结微动,眼眶湿润,最终,只是从鼻腔里,发出一声低沉而郑重的:“嗯。”
这声应答,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小满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。他把自己更紧地贴进崔珏怀里,闭上了眼睛,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。
远处,奈何桥阴影之下,一个伪装成桥墩青苔的微小纸人,悄无声息地自燃起来,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,消散在忘川氤氲的水汽中。
档案司深处,陆之道面前的古朴水晶球里,映照出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崔珏怀抱小满、小满轻唤“爹爹”的那一幕,画面随即模糊、消散。
他枯瘦的手指,缓缓捻过一颗刻满扭曲符文的念珠,嘴角勾起一抹深邃难明的笑意,低语在寂静的室内回荡:
“情感之羁绊,方为最烈之催化……‘因’已深种,静待‘果’熟蒂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