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神殿散发的幽光在天幕上交织,仿佛在编制一个跨越数十载的凄美梦境。
九州万灵的血液尚未从石之轩那逆天武道的震撼中平复,无数人依旧在为即将揭晓的第八名而心神摇曳,猜测着那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存在。
也就在此时,苏长青那贯穿天地的声音,陡然转冷。
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冰寒,带着一种看透世俗虚伪、洞穿人心诡诈的讥讽。
“每一个盖世魔头的诞生,背后往往都站着一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圣人。”
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让无数人一怔。
天幕之上,那刚刚定格的【虽是疯子,亦是先驱】的鎏金大字尚未散去,画面却陡然一转。
不再是金戈铁马的朝堂纷争,也不是毁天灭地的武道对决。
而是一处落花飞雪的幽静山谷。
溪水潺潺,桃花灼灼,宛若世外仙源。
画面中,一位气质清丽脱俗的女子正静静坐于古琴之前。她白衣胜雪,眉眼如画,周身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柔和光辉,不似凡尘中人,更似月宫谪落的仙子。
她便是慈航静斋当代最杰出的传人,碧秀心。
而在她身旁,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,让九州战栗的邪王石之轩,竟然敛去了全身所有的暴戾与魔气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文士长衫,正低头为她研墨,动作专注而认真。
他抬起头,望向她的眼神里,没有了俯瞰众生的冷酷,也没有了睥睨天下的霸道,只有一种从未在邪王脸上出现过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足以融化万载冰川的温柔。
这一幕,让整个九州都陷入了死寂。
这……还是那个以精神分裂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的邪王吗?
大唐境内,帝踏峰。
云雾缭绕的慈航静斋之内,当代斋主梵清惠凝望着天幕上的画面,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。
她紧握着拂尘的手,指节已然捏得发白,一丝极细微的颤抖,终究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她最担心的,也是慈航静斋隐藏最深的那个秘密,终究还是被这尊神秘莫测的太虚之主,当着全天下的面,赤裸裸地揭开了。
果不其然。
苏长青的声音如九天惊雷,在九州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!
“世人皆传,慈航静斋传人碧秀心,为天下苍生,以身饲魔。”
“她用情爱与牺牲,感化并封印了魔性大发的石之轩,让他从此退隐,不再为祸人间。”
“慈航静斋更是以此为天大功绩,于江湖之上标榜自身,宣扬正道的伟大与牺牲。”
声音顿了顿,那股刺骨的讥讽愈发浓烈。
“但,事实真的如此吗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幕上的画面陡然快进!
原本温馨静谧的场景,在光影的急速流转中,瞬间崩塌!
依旧是那座山谷,依旧是那两个人。
但琴声不再悠扬,而是充满了断裂与不详的杂音。
碧秀心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虚汗,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,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她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一卷武学手札,那上面鬼画符般的文字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性。
正是石之轩的不死印法!
她为了从这卷旷世魔功中找出破绽,为了真正“解构”石之轩的武道,耗尽了全部的心力。
噗!
一声闷响。
碧秀心猛然向前一扑,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,将身前的古琴与那卷手札,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她的生机,在这一刻,彻底断绝。
石之轩脸上的温柔与平静,瞬间凝固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要扶住她倒下的身体,却僵在了半空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。
天幕,给了一个极尽的特写,对准了石之-轩的双眼。
那双原本一半慈悲、一半冷酷,却因为一个女子的出现而变得清澈温柔的双眸,在这一瞬,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剧变。
眸中最后的那一丝人性光辉,那一缕属于凡人的温情,就如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残烛,微弱地挣扎了一下,便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