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视万物为刍狗的暴虐。
一股无形的,却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,瞬间锁定了那只无辜的飞鸟!
刹那间,幽林小筑的琴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,戛然而止。
溪水不再流淌。
风也停了。
那只正欲落下的飞鸟,僵在了半空,生命的光彩在它的眼眸中迅速黯淡。
九州武者,但凡修为高深之辈,无不骇然色变!
他们能感觉到,那股气息,正是邪王石之轩的根本大法——不死印法!
生死转化,尽在一念之间!
只要石之轩的念头再往前一分,那只飞鸟,连同它周围的那片树林,甚至那座小筑,都会在瞬息之间被吸干所有生机,化为齑粉!
然而——
阴影中的那道身影,额角青筋根根暴起,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眼中的漆黑在剧烈翻涌,另一股清明而痛苦的意志,正在与那股毁灭的欲望进行着殊死搏斗!
“不……”
“不要……”
“那是……璇儿……”
一声几不可闻的,源自灵魂深处的嘶吼,终于压下了那片深渊般的漆黑。
嗡!
天地间的桎梏骤然消失。
那只飞鸟打了个激灵,仿佛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拼命地振翅逃离了这片让它本能战栗的地方。
石青璇被惊了一下,疑惑地抬起头,看了看四周,却什么也没有发现,只能带着一丝不解,继续抚动琴弦。
她永远不会知道,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她的父亲,为了不伤害这片属于她的宁静,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神魂之战。
这种极致的情绪拉扯,这种行走在毁灭与守护边缘的疯狂,让天幕前的九州众生看得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太煎熬了!
这种折磨,简直比死还要难受!
大秦,咸阳宫。
始皇帝嬴政看着天幕中的这一幕,那双睥睨六合的眼眸中,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沉的凝重。
“朕见过为皇位杀妻弃子的枭雄,见过为权柄手足相残的君王。”
“却从未见过……被自身情感折磨至此的怪物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。
这种痛苦,这种源于灵魂分裂的酷刑,已经超出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。
天幕之上,苏长青的声音再度响起,这一次,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种俯瞰众生的哲学高度。
“世人皆以为,疯,是弱点。”
“却不知,对于石之轩而言,他的强,恰恰源于他的疯。”
轰!
此言一出,宛若惊雷,炸响在九州所有顶尖高手的心头!
“如果他治好了这精神的痼疾,或许,他能回归正途,做一个普通的父亲,一个平凡的文士。”
“但那样一来,他也就不再是那个能以一人之力,让天下正邪两道同时战栗的邪王。”
“他会泯然众人。”
苏长青的声音变得愈发冷酷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铁锤,敲打着世人固有的认知。
“残缺,有时候,才是通往极致武道的唯一祭品。”
“为了守护心中那最后一丝名为‘爱’的光明,他主动拥抱了无尽的黑暗。”
“为了追求那一丝生的希望,他在死寂的疯狂中,沉沦了整整二十年。”
“石青璇,是他拴住自己的,唯一的锁。”
“可这把锁,也是刺入他神魂最深处,永不休止的……”
“救赎与折磨!”
这段解说,让九州无数江湖侠女再也抑制不住,泪水潸然而下。
在她们眼中,石之轩不再是那个杀人如麻,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。
他是一个被命运玩弄,被所谓的正道逼疯,被撕裂的爱伤透了五脏六腑的……苦命人。
而那些站在武道之巅的顶尖高手们,譬如张三丰,譬如扫地僧,譬如邀月怜星,却从苏长青的话语中,悟出了一丝让他们遍体生寒的道理。
武道巅峰,难道真的要抛弃一切中庸与平衡,走向极致的偏激吗?
是如石之轩这般,在爱与恨的撕裂中疯狂?
还是如那传鹰一般,破碎虚空,舍弃人间的一切?
天幕的画面,最终缓缓暗淡下去。
琴声渐行渐远。
唯有石之轩那在阴影中孤独伫立的身影,永远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之中。
那一幕,成为了九州江湖人心中,关于反派、关于父爱,最惊悚,也最深刻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