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不开大学的林荫道,被昏黄的路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斑块。
晚风拂过,带不走张楚岚后颈上黏腻的冷汗。
他低着头,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小小的身影后面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只剩下满心的颓丧。
慌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里乱窜。
如果说之前被全性妖人盯上,是掉进了一个麻烦的泥潭,那现在,他感觉自己是直接坠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魔窟。
而这个魔窟的看门人,就是身前这个自称是他“小叔祖”的怪胎道童。
一个能把全性“刮骨刀”吕良当成烂泥一样踩,还嫌弃对方“不好玩”的怪物。
张楚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口腔里一片干涩。
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刚才巷子里那血腥恐怖的一幕,不敢去深思那句“不好玩”背后蕴含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深意。
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,无论是全性还是龙虎山,都离他越远越好。
然而,现实总是不遂人愿。
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,前方带路的张太初,那沉重得不似人类的脚步声,停了。
咚。
最后一声闷响,仿佛一柄重锤砸在张楚岚的心口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视野的前方,大学校门口的路灯下,景象让他头皮瞬间炸开。
几辆黑色的、擦得锃光瓦亮的豪华轿车呈扇形停在路边,车头大灯全部关闭,只用车顶的示廓灯闪烁着冷光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车前,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壮汉,一个个肌肉贲张,太阳穴高高鼓起,气息沉稳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而在这群黑衣保镖的最前方,一个女人双手抱胸,身姿挺拔地站着。
一头在夜色中依旧耀眼的银色长发,被晚风吹起几缕,划过她那张轮廓分明、带着几分英气的脸。
天下会,风莎燕。
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,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地锁定在张楚岚的身上。那眼神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志在必得。
她看都没看张楚岚身边的张太初一眼。
在她眼中,那或许只是张楚岚从哪家亲戚里带出来的、还没断奶的弟弟。
“张楚岚。”
风莎燕的声音清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。
“我们天下会,可是很有诚意的。”
她迈开长腿,高跟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哒哒声,一步步逼近。
“跟我走,我父亲能给你想要的一切。地位,财富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绝对的保护。”
张楚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来拒绝这个烫手山芋。
一边是喜怒无常的小疯子叔祖,一边是霸道强势的黑道大小姐。
他今天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。
就在他准备堆起满脸笑容,开始耍滑头的时候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一阵沉闷到让胸腔都开始共振的脚步声,从他身侧响起。
张太初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袱,迈着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沉重步伐,一步,一步,走到了张楚岚和风莎燕的中间。
他脚下那双崭新的、下山前某个师侄孝敬的黑色小皮鞋,每一次落下,都让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停在了两股势力的正中央,成为了风暴的中心。
小小的个子,却硬生生隔断了风莎燕投向张楚岚的视线。
“喂。”
张太初仰起头,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,神情平静得可怕。
他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,几乎要俯视才能看全的风莎燕,用那依旧奶声奶气,却不带丝毫情绪的语调开口。
“这人,是我们龙虎山的。”
“老天师发了话,要带他回去见长辈。”
风莎燕好看的眉头瞬间蹙起。
她低下头,这才正眼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。
由于张太初早已收敛了护体的金光,此刻的他,除了眼神沉稳得不像个孩子外,看起来就是一个稍微壮实一点的普通小道士。
一身洗得干净的蓝色道袍,一个土气的小包袱,还有那张天真无邪的脸。
“哪家的小屁孩?”
风莎燕的耐心正在快速流失,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夏蝉。
她对着身后的保镖递了个眼色。
“把他拉开,别伤着了。”
命令下达。
两名身高接近两米,体重绝对超过两百斤的保镖立刻应声而出。
他们面无表情,带着强大的压迫感,一左一右地走向张太初。
其中一人甚至连腰都懒得弯,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伸出,五指张开,就想抓住张太初的肩膀,把他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拎到旁边去。
张楚岚的心脏骤然缩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