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博士的推演,在下一个瞬间化为了现实。
那荒谬绝伦的念头,成为了唯一的真相。
战斗,进入了最终的焦灼。
柯洛斯滕的上空,神罚的领域已经支离破碎。
薪炎之律者琪亚娜与天命最强的女武神幽兰戴尔,她们的存在本身,就化作了两道撕裂天穹的光。
一道炽白,是燃尽世界的终焉之火。
一道辉金,是斩断法则的绝对锋芒。
她们的攻击不再有任何保留,不再被伪神的引导所迷惑,而是将所有的愤怒、守护的决意、以及对那份疯狂计划的最终反抗,全部倾注于这最后的冲锋之中。
足以焚烧虚空的火焰与切割因果的力量,终于一寸寸击碎了伪神奥托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神躯。
裂痕,从胸口的核心开始蔓延。
那不是简单的破碎,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崩解。构成他“神明”之躯的法则正在被强行剥离,权柄正在被烈焰与利刃一同粉碎。
然而,所有人都预想中的,那属于胜利者的欢呼并未到来。
诸天万界无数观众眼中的光幕,也并未渲染那不可一世的反派战败后的狼狈与不甘。
镜头,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选择。
它放弃了战场,放弃了那些浴血奋战的英雄们。
它开始缓缓跟随着一缕从奥托破碎身躯中剥离出的、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金色残魂,穿透了现实世界的壁垒,进入了那个即便连神明都难以窥视,代表着一切根源的终极领域——
虚数之树的核心空间。
这里没有声音,没有光暗,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。
绝对的“无”。
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之中,只有一棵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其伟岸的巨树,静静矗立。它的根须扎根于无尽的虚无,枝干则延伸向无限的可能,每一片树叶,都承载着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此时的奥托,已经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五百年,视苍生为棋子的天命大主教。
他也不是那个窃取神之权柄,威压一世的伪神。
构成他存在的“资讯”,正在被虚数法则无情地反噬、抹消。他的身体残破不堪,呈现出一种即将消散的、半透明的琉璃质感。金色的光屑,正从他的躯体上不断剥落,如同被风化的沙雕,坠入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。
他拖着这副随时都会彻底崩溃的残躯,在这片代表着世界真理的寂静空间里,一步,一步,走向那棵支撑着无限可能性的伟岸巨树。
他的脚步很慢,很沉。
每一步,都在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存在。
但他的脸上,没有丝毫失败者的沮丧与痛苦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即将挣脱所有枷锁,获得彻底解脱的狂喜。
那狂喜之下,更深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极致的温柔。
这一刻,万界的所有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之前那些因为他的计划而怒火中烧,叫嚣着要将其千刀万剐的激进者,此刻也因为画面中那种近乎悲悯与神圣的氛围,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屏幕中的那个男人,那个疯子,那个罪人,正走向他此生唯一的终点。
终于,他来到了虚数之树的树干之前。
他伸出手,那只几乎完全由光粒子构成、忽明忽暗的手掌,用尽了灵魂中最后的一丝力量,指尖轻轻触碰到了树干上一个微微发光的节点。
那是一个坐标。
一个被他用五百年时间去定位、去锚定的时间坐标。
属于五百年前的,那个瞬间。
他没有选择让自己在这个时间点上重生,以全盛的姿态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