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为首干部,那张脸已经不能用“惨白”来形容,简直像一张被水泡发的纸,冷汗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冒,浸湿了领口。
他嘴巴张合了几下,喉咙里“咯咯”作响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,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。
林振华随手放下电话听筒,那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每个人心头都重重一敲。
他一步步走到那干部面前。
“同志,现在,还查封吗?”
那干部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浑身剧烈地一抖,双手疯狂摆动:“不不不!误会!天大的误会!”
说完,他转身就想溜。
“站住。”
林振华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命令,让那干部的腿瞬间就软了,差点跪在地上。
林振华从他抖个不停的手里,直接抽出了那份调查令,扫了一眼。
“周副部长签的字?”
干部喉结上下滚动,拼命点头,像个捣蒜的蒜锤。
林振华慢条斯理地将文件对折,再对折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,塞回他上衣的口袋里,还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“回去告诉周副部长,701所这碗水,他端不平。手别伸太长,小心崴了手腕。”
说完,林振华不再看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被留在原地的干部,脸色青红交加,像是开了染坊。几秒后,他如梦初醒,对着手下人嘶吼一声。
“走!快走!”
几个人屁滚尿流地冲出车间,跑得比兔子还快,连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都顾不上捡。
沉寂的车间,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!
“林所长威武!”
“妈的!太解气了!看那帮孙子还敢不敢来!”
王海东一张脸涨得通红,冲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所长!您这……这简直是神了!一通电话就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林振华打断他,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“还有时间在这喊?赶紧干活!”
“赵刚,跟我来办公室。”
……
办公室里,林振华刚坐下,桌上的电话就跟算好了时间一样,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他拿起听筒。
“振华,”电话那头,李建民的声音很沉,“人我已经让纪委的同志请去‘喝茶’了。”
“谢谢李部长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李建民的语气透着一股凝重,“我给你打这个电话,是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林振华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今天上午,部里开了个会。姓周的在会上正式提议,要全面推广他们的‘红旗五型’机床。”李建民顿了顿,“他的原话是,‘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’,要给老牌机床厂一个‘公平竞争’的机会。”
林振华嘴角扯了一下:“红旗五型?拿一堆废铁拼出来的东西,也配和‘燎原’竞争?”
“你别掉以轻心!”李建民的语气严肃起来,“你斗的不是一个周副部长,你斗的是他背后那一群靠着国家补贴混日子的老厂子!他们的技术早就锈透了,但关系网盘根错节,能直通天际!”
林振华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。
“最要命的是,”李建民继续说,“他这次是下了血本,把价格压得极低,一台‘红旗五型’的报价,不到你们‘燎原一号’的一半!现在上面有些不懂技术的领导,已经被他说动了,觉得价格便宜就是优势,应该给他们机会。”
林振华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部长,您的意思呢?”
“我?”李建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苦笑,“我当然顶你!可现在是我一个人顶着一群人!光我支持没用,你得拿出东西来,狠狠地抽他们的脸,让所有人都闭嘴!”
林振华猛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部长,跟他们吵架没用。”他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事实会说话,市场会教他们做人。”
“你有把握?”
“有。”林振华吐出一个字,“给我一个月。”
挂断电话,林振华站在窗前,楼下车间里,工人们干劲十足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赵刚在旁边提心吊胆地问:“所长,那个‘红旗五型’……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?价格便宜一半,这……”
林振华转过身,脸上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。
“厉害?那玩意的精度,连我们三年前淘汰的试验样机都不如。卖得便宜,是因为它只值那个价,甚至更低。”
“那周副部长他们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在只看报表的领导眼里,便宜,就是最大的‘优势’。”林振华打断他,走回办公桌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,“哗啦”一声在桌上铺开。
“但是,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划过,最后像一根钉子,狠狠地摁在了东北那片区域,“总有一些人,他们不在乎价格。他们只在乎,你的东西够不够硬!”
赵刚的眼睛瞬间亮了,他凑了过去。
“所长,您是说……东北?”
“对,东北!”林振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,“全国最顶尖、最庞大的军工基地!飞机厂、坦克厂、潜艇厂!他们对机床精度的要求,是拿命来衡量的!”
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周副部长不是说我曲高和寡,脱离群众吗?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,什么他妈的叫‘有效需求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