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夏学院，亡灵序列专用实验室，地下三层。
时间是凌晨两点。
实验室里只有一盏工作灯亮着，在操作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光晕里，散落着六块形状各异的骨头——铁骨兽腿骨、影月徽章碎片、幻光鸟晶核残渣、寄生藤残骸、光耀鹿角碎片、天使鸟尾羽骨，还有一小块从学院仓库申请来的、四级秽魔“熔岩巨像”的熔火之心碎片。
王成林坐在操作台前，右手按在骨头上，掌心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旋转，像呼吸一样明灭。
他在尝试编辑第六只亡灵。
按照编辑器核心里的模板库，第六只亡灵应该是“元素单位”，用熔火之心碎片做核心，赋予亡灵火焰特性，再结合其他材料，做成一只既能远程喷火、又能近战灼烧的“熔火骨灵”。
思路很清晰，公式也推导出来了。
但卡在了第一步——能量注入。
暗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出来，像细密的根须，扎进熔火之心碎片。碎片开始发红、发烫，表面浮现出流动的、岩浆般的纹路。能量回路在成型，骨骼结构在重组，魂火在点燃……
然后，炸了。
“噗”地一声轻响，像气球被戳破。熔火之心碎成十几块焦黑的碎渣，其他材料也受到波及，表面的能量纹路全部紊乱，变成一堆普通的、黯淡的骨头。
编辑失败。
王成林松开手，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额头全是冷汗。
不是疼，是那种精神层面的、被抽空的虚脱感。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，又重又木，思考都费力。编辑器核心在灵魂里缓慢旋转，但转速比平时慢了一半，像是也累了。
这是今晚第三次失败了。
第一次，能量回路构建到三分之一，精神力耗尽，材料废了。
第二次，魂火点燃失败，反噬冲击灵魂，他吐了口血。
第三次，就是刚才，连熔火之心的基础结构都没稳住。
瓶颈。
编辑器能力的瓶颈，不是材料，不是知识，是……精神力。
“咚咚咚。”
实验室的门被敲响，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
“进。”王成林没睁眼。
门开了，脚步声走进来，停在操作台前。然后，一只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，掌心温暖，带着淡淡的、像阳光一样的圣光气息。
是夏小满。
圣光从她掌心渗入，温和地滋润着王成林干涸的精神力。那种虚脱感稍微缓解了一些，脑子里的木重感也轻了点。
“你又透支了。”夏小满的声音很轻，但带着明显的担忧，“这周第四次了。再这样下去，灵魂会留下永久损伤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成林睁开眼，看着操作台上那堆废料，“但第六只亡灵必须完成。苏导师说，下周的实战考核，要我们面对模拟的三级裂痕爆发。没有完整的亡灵军团，我们扛不住。”
“那也不能拿命拼。”夏小满收回手，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淡金色的药剂，递给他，“圣光浓缩液，最后一支了。喝完去睡觉，明天再说。”
王成林接过药剂，没喝，只是握在手里。
药剂在玻璃管里缓缓流转，泛着细碎的光点。很珍贵，苏文院士特批的，整个学院一个月就三支的配额，他这周已经用了两支。
“小满，”他突然问，“你的圣光序列，是怎么提升精神力的？”
夏小满愣了一下，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想了想。
“圣光序列的精神力提升，主要是靠‘冥想’和‘共鸣’。”她说，“冥想是内修，用圣光净化杂念，扩展精神海的容量。共鸣是外联，和圣光之源建立链接，借用它的力量。”
“借用？”
“嗯。”夏小满点头，“圣光之源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能量集合体，我们圣光序列的觉醒者，本质上是它的‘通道’。精神力越强，通道越宽，能借用的力量就越多。但借用的力量不属于自己，用完要还，否则会被反噬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：“所以圣光序列很少出现精神力透支的情况，因为我们可以随时从圣光之源‘借’。但你的编辑能力……好像不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王成林摇头，“编辑器核心在我灵魂里，它需要的是我的‘存在’——精神力，意志，甚至灵魂本身。借来的力量，它不认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看着掌心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纹路。
“就像这纹路，是我灵魂的一部分。别人给的能量，灌不进来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工作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和远处通风系统的嗡鸣。
“那……”夏小满犹豫了一下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你的精神力不够，但我的够，能不能……分给你一点？”
王成林看向她。
“你是说，精神链接？”
“嗯。”夏小满点头，“圣光序列有‘精神共鸣’的技巧，本来是给重伤的队友做紧急治疗的，但原理应该通用——建立临时精神通道，把我的精神力分给你用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
“不过很危险。”夏小满声音低下去，“精神链接一旦建立，双方的意识会短暂互通。你会看见我的记忆，我也会看见你的。而且如果一方失控，另一方会被直接拖进精神漩涡，轻则变成白痴，重则……灵魂融合，变成一个人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，但王成林能听出里面的重量。
灵魂融合，变成一个人。
那等于死亡。
“不行。”王成林说，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但这是现在唯一的方法。”夏小满看着他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，“下周的实战考核，我们必须过。苏导师说了，不过的队，会被降级到预备班，资源减半，半年内不准参加任何实战任务。我们等不起。”
王成林沉默。
他知道夏小满说得对。
神夏学院的竞争残酷得不像学校，更像战场。资源就那么多，强者拿，弱者滚。他们现在靠着省赛冠军的光环，还能分到不错的资源，但如果考核不过，光环很快就会褪色。
到时候，别说找规则骨架，连基础的修炼材料都拿不到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夏小满站起来，“药剂记得喝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她转身离开实验室。
门关上。
王成林坐在黑暗里，看着手里的圣光浓缩液，又看看操作台上那堆废料。
编辑器瓶颈……
精神力桎梏……
他需要方法。
第二天晚上，图书馆。
神夏学院的图书馆是个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地方，但深夜人很少。王成林刷了学生卡，走进大厅。
大厅很高，穹顶是透明的玻璃，能看见夜空和星星。地面是光滑的黑色大理石，倒映着穹顶的星光。书架像森林一样排列，一眼望不到头，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——纸质书，电子书，甚至还有用骨头、金属、水晶制成的“书”。
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能量混合的味道。
王成林走到索引台前，在触摸屏上输入关键词：
【精神力提升】【非冥想类】【非药物类】【可操作性强】
屏幕闪烁，跳出几百条结果。他快速浏览，大部分是常见的冥想技巧、药物配方、甚至还有邪门的献祭仪式——教派的东西。
他皱了皱眉，加了筛选条件：
【非教派】【非禁忌】【学院认证】
结果只剩十几条。
他一条条点开看。
《精神力淬炼法：星辰术士必修》——需要八十级权限，看不了。
《灵魂扩容：圣光序列的进阶技巧》——需要圣光序列，他学不了。
《精神力共鸣：团队作战的核心》——这个看起来有点意思。
他点开。
是一本很薄的小册子，作者匿名，内容是介绍一种叫“精神力共鸣”的技巧，能让两个或以上的觉醒者建立临时精神链接，共享精神力和部分感官。但后面有红字备注：
【警告：此技巧对双方灵魂契合度要求极高，不建议非亲密关系者使用。精神链接期间，一方受伤，另一方会同步感受到百分之三十的痛感。一方死亡，另一方有百分之十概率灵魂崩溃。】
契合度……
王成林想起夏小满的话。
“精神链接一旦建立，双方的意识会短暂互通。”
他关掉这本，继续往下翻。
最后一条，是个很古老的条目，封面是手绘的，字迹已经模糊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