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离开后的第四个小时，深夜十一点，宿舍实验室。
王成林依然坐在工作台前，但面前的设备已经换了。报废的反应釜被清理掉，换成了一套更复杂、由三个不同组件拼接而成的“复合编辑阵列”。阵列中央是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体，表面刻着细密的编辑器纹路，是“意志共鸣核心”，用来与林啸的意志碎片建立连接。左侧是“生命精华萃取池”，用来调和治愈规则。右侧是“空间锚点稳定器”，用来容纳空间碎片。
这些设备，是百晓和墨，用一下午时间，从学院各个角落“淘”来或“借”来，又用各自序列能力改装调试而成的。
百晓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小板凳上，面前摊着至少十个不同的全息窗口，窗口里是各种学院内部交易记录、材料库存清单、甚至某些导师的课程安排表。他耳朵上贴着的微型接收器不断闪烁，琥珀色的眼睛在全息窗口间快速扫动，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，筛选、整理、标记出王成林可能需要的情报。
“学院仓库里还有三克‘星辉尘’，是星尘砂的提纯版，共鸣增幅效果强三倍，但价格……卧槽，一克八百积分，抢钱啊！”
“墨，你那边的‘空间规则稳定算法’优化得怎么样了？老王这边急需降低碎片频率波动……”
“等等，我查到一条有意思的记录——三年前，亡灵分院有个叫‘周默’的毕业生，也尝试过治愈和空间的规则融合。他留下的实验日志里提到，用‘生命结晶’作为媒介，能短暂提升治愈规则的‘韧性’，抵抗空间规则的切割效应……”
他语速飞快，像一台人形情报处理机，不断将筛选后的有用信息，通过链接通道实时传给王成林和墨。
而墨，坐在另一侧的独立工作台前。他面前的全息界面更加复杂，至少三十个不同窗口在同时运行，每个窗口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、代码、模拟推演图。他脸色苍白，额头上贴着散热凝胶贴，但眼神专注得像两颗冰封的星辰。左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，调整模拟参数，右手则控制着一个微型的、由能量构成的“键盘”，输入修正代码。
编辑器核心的扫描显示，墨正在进行一项极其复杂的运算——对空间锚点碎片的频率波动，进行“实时预测与反向补偿”。简单说，就是先计算出碎片下一秒会如何波动，然后在它波动前，用编辑器纹路施加一个反向的、等量的“力”，将波动强行压制在可控范围内。
这需要恐怖的计算力和对规则变化的极致敏感。
墨的“数据操控”序列，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。
“空间碎片频率预测模型优化完成，误差率从12%降至7.3%。”墨的声音在链接通道里响起，依然很冷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生命精华萃取池的调和参数已更新，治愈规则‘韧性’提升18.7%。星辉尘……不建议使用，纯度太高会导致共鸣过载，碎片意志可能被‘烧伤’。”
他将优化后的参数，打包成数据包，实时同步到王成林的编辑器核心。
王成林看着眼前这套“复合编辑阵列”，看着百晓和墨专注工作的背影，又看看自己缠着绷带、还在渗血的右手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在链接通道里，轻声说：
“谢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百晓头也不抬，但嘴角微微上扬，“赶紧搞定，我还等着看你的‘灵愈骨蜂’能卖多少积分呢。墨可是把他的全部家当——五百积分——都押在你身上了，别让他血本无归。”
墨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王成林深吸一口气，左手按在“意志共鸣核心”上。
编辑器核心，全功率运转。
意识沉入核心深处，与那些属于林啸的意志碎片，建立连接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“强行唤醒”，而是“轻声询问”。
就像在敲一扇尘封的门，问里面的主人：可以进来吗？
碎片起初很安静，像在沉睡。
但王成林没有急躁，只是将李玄导师的话，将自己对“治愈”与“空间”共同点的理解，将自己想要创造的、能“快速穿梭战场、治疗伤员、延续存在”的灵愈骨蜂的构想，缓缓地、温和地，传递给碎片。
“治愈是为了延续，空间是为了连接。”
“我想要创造一种存在，能连接伤员与生机，能在最危险的地方，延续不该消逝的生命。”
“就像林啸当年……想要做的那样。”
他“说”得很慢，很真诚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煽情的誓言，只有最朴素的、最本质的“理解”。
然后，碎片，动了。
不是剧烈的震动，是温和的、像苏醒一样的“颤动”。
一道微弱的、但清晰的意念，从碎片深处传来：
【延续……连接……】
【林啸大人……也曾……这样想过……】
王成林感觉到，碎片“开放”了。
不是完全敞开，是像打开了一道门缝，允许他“看”进去。
那一瞬间，无数破碎的、模糊的记忆画面，涌入他的意识。
——林啸站在一片焦土上，身后是摇摇欲坠的防线，身前是潮水般的深渊秽魔。他抬手，编辑出一只只拳头大小、闪烁着绿光的“骨蜂”，骨蜂在战场上穿梭，将治愈能量注入伤员的伤口，然后瞬间消失，躲过秽魔的攻击……
——但骨蜂的寿命很短，最多维持三分钟，就会因为治愈与空间的规则冲突而崩解。林啸看着那些崩解的骨蜂，眼神沉重，低声自语：“频率无法调和……治愈的温和，与空间的锋利，终究无法共存吗……”
——最后，画面定格在林啸将编辑器核心封印前的那一刻。他将一部分“治愈骨蜂”的原始设计图，和一小段关于“频率调和”的猜想，封进了核心深处，化作意志碎片，等待着“后来者”的发现。
记忆很碎，很短。
但足够了。
王成林睁开眼睛，左手从共鸣核心上抬起，指尖有微弱的金光在流转。
那是碎片“认可”的标记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在链接通道里说，声音很平静，但深处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像握住传承一样的重量，“林啸当年，也尝试过创造灵愈骨蜂。他失败的原因，是‘频率无法调和’。但他留下了一个猜想——也许，不需要调和。”
“不需要调和？”百晓扭头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治愈的温和，与空间的锋利，属性相反，这是事实。但为什么一定要让它们‘调和’？”王成林说，左手在虚空中快速勾勒，将记忆里林啸的猜想模型，投影出来。
“我们可以让它们……‘轮流主导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