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队混战结束后的第四个小时，下午两点，竞技场地下，选手医疗区。
这里与地上的喧嚣截然不同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。走廊是纯白色的，墙壁光滑得像镜子，地面铺着消音材质的软胶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能量药剂特有的、微甜的气息。
西海市代表队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，门上贴着临时的识别码。房间不大，十平米左右，只有简单的医疗床、座椅和战术分析台。此刻，王成林坐在分析台前，屏幕上正回放着上午那场四十秒混战的全角度录像。智骨的意识通过网络接入，在画面边缘标注着各种数据——能量波动峰值、技能释放时机、敌方反应延迟……
夏小满坐在医疗床边，短杖横在膝上，闭目调息。圣光在她周身流转，像一层温和的薄膜，缓慢修复着战斗中消耗的精神力。高一凡则靠在门边的墙上，巨盾立在手边，手里拿着个能量棒在啃，眼睛却盯着门缝外的走廊，像警觉的守卫。
“潜行骨刺的实战数据，比预期好。”王成林在链接通道里说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将骨刺命中瞬间的画面慢放，“光学折射模块在飞行中的稳定性达到71%，能量遮蔽效果持续一点二秒，没有衰减。神经麻痹毒素的生效时间是0.3秒，持续时间五点一秒，比测试时长了0.1秒。”
“但消耗也大。”夏小满睁开眼，轻声说，“十二根骨刺，用了你18%的精神力。如果后续比赛是连续作战，这种消耗撑不到决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成林点头，“所以下一场，我们换战术。高同学主防，小满主辅助，我……用点新东西。”
“新东西？”高一凡扭头，眼睛亮了，“又是啥好玩的？”
“幽灵斥候的测试版。”王成林从储物戒指里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、半透明的晶体方块。方块内部，悬浮着一团模糊的、不断变幻形状的暗影，“模块化编辑的成果——‘灵体化模块’和‘能量感知模块’的初步融合体。完成度只有39%，稳定性评级D，但……够用了。”
他将方块放在分析台上，编辑器核心运转，暗金色的纹路从指尖流入方块。
方块内部那团暗影，开始“生长”。像水中的墨滴晕开，缓缓延展，最后在方块上方三尺的空中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
没有五官，没有细节，只有大致的人形，和轮廓内部缓缓旋转的、暗银色的能量漩涡。它静静悬浮着，没有重量，没有实体感，像一团有意识的雾气。
幽灵斥候·原型机。
“它能做到三件事。”王成林解释，“第一，灵体化——穿透非能量实体的障碍，比如墙壁、地面、普通护甲。第二，能量感知——感知半径五十米内，所有强度超过一定阈值的能量波动，并标记位置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短距离相位跳跃。最远十米，冷却三秒。但因为稳定性太差，跳跃后会有0.5秒的‘存在紊乱’，期间无法进行任何操作。”
高一凡盯着那团雾气，挠头：“这玩意儿……能打架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王成林摇头，“它的攻击力几乎为零，防御力也是零。但它不需要打架。它只需要……看。”
他看向夏小满和高一凡。
“下一场是‘据点攻防战’。八支队伍，分成攻守两方，争夺战场中央的能量节点。我们需要知道敌人的位置、部署、技能准备情况。幽灵斥候，就是我们的眼睛。”
夏小满走到分析台前，看着那团雾气，圣光感知轻轻扫过。
“能量结构很脆弱，像蛛网。但……感知范围确实很大。我能感觉到，它正在‘看’着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能量源——我，高同学，成林你，甚至门外走廊里那个巡逻机器人的动力核心。”
“没错。”王成林点头，“而且因为灵体化，它不会被常规的侦查手段发现。除非对方有专门针对‘灵体’或‘能量感知’的能力，否则它就是隐形的。”
他正要继续说什么——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，很轻，很有节奏。
高一凡立刻转身，手按在巨盾上。夏小满短杖抬起，圣光在杖头流转。王成林则抬手一挥，幽灵斥候瞬间消散，重新缩回晶体方块，被他收进储物戒指。
“谁？”高一凡问。
“工作人员，送下一场比赛的详细规则和场地资料。”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，听起来三十多岁，语气恭敬。
王成林眉头微皱。
编辑器核心的扫描数据显示，门外确实有一个人。生命体征正常，能量波动微弱（大约是二十级左右的普通序列者），呼吸平稳，心跳均匀。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他就是觉得……不对劲。
是直觉，也是编辑器核心深处，某种模糊的“预警”。
“高同学，开门，但别放松警惕。”王成林在链接里说。
高一凡点头，左手握住门把，右手依然按在巨盾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——猛地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拿着个金属平板。他戴着普通的黑框眼镜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，看起来很普通，像竞技场里随处可见的文职人员。
“您好，这是下一场‘据点攻防战’的资料。”他将平板递过来。
高一凡接过平板，快速扫了一眼。屏幕上确实是比赛规则和场地三维图，没什么问题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准备关门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工作人员突然抬头，看向房间内的王成林。
他的眼睛，在镜片后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银白色的光。
像缺月的反光。
“小心！”王成林在链接中嘶吼。
几乎同时，工作人员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是“融化”。他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软化、变形，白色的工作服脱落，露出下面一身纯黑的紧身衣，脸上不知何时已戴上那副银白色的半脸面具——缺月图案，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。
影月第七使徒，银面。
而他手里拿着的，不是平板，是一把巴掌大小的、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。枪身细长，枪口不是圆形的，是细密的、像蜂窝一样的多孔结构。
枪口抬起，对准王成林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火光，只有三道细如发丝的、暗红色的光束，从蜂窝枪口射出。光束的速度快到极致，几乎在出膛的瞬间，就跨越了五米的距离，到了王成林面前。
“深渊侵蚀弹，稀释版。”银面的声音，透过面具传来，冰冷而平静，“不会致命，但足够让你在床上躺一个月。大赛，就别想了。”
王成林没躲。
也躲不开。
光束的速度，已经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。就算是裂空骨龙的瞬移，也需要至少0.1秒的启动时间。而这光束，从射出到命中，只需要0.01秒。
但他不需要躲。
因为高一凡的盾，已经到了。
“坚壁守护·瞬发！”
土黄色的光晕，在千分之一秒内，从巨盾表面爆发，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，挡在王成林面前。高一凡甚至来不及转身，只是凭着本能，将巨盾朝那个方向一“推”。
“嗤嗤嗤——！”
三声轻响，像烧红的铁丝刺入冰块。
暗红光束，撞在盾墙上。
盾墙表面，瞬间浮现出三个细小的、黑色的“溃烂点”。点周围的合金，像被腐蚀一样，迅速变黑、软化、脱落。溃烂在蔓延，虽然速度很慢，但确实在侵蚀盾墙的能量结构。
是深渊污染。
虽然稀释了，但本质没变。
“净化！”夏小满的短杖举起，圣光全力爆发，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盾墙，与溃烂点激烈对抗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烧灼声。
而这时，王成林动了。
他没有召唤裂空骨龙，没有用时停骨灵，甚至没有拿出潜行骨刺。
他只是抬手，从储物戒指里，重新拿出那个晶体方块。
然后，狠狠捏碎。
“幽灵斥候，启动。相位跳跃，目标——他身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