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败磐石小队后的第二天，上午八点，竞技场选手餐厅。
这是一间足以容纳五百人的大型餐厅，采用自助形式，提供从普通餐点到高能量序列食物的各种选择。平时这个时间餐厅里应该很热闹，选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边吃边讨论战术，或者互相试探情报。但今天，气氛有些诡异。
王成林、夏小满、高一凡三人走进餐厅时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降低了一半。无数道目光，或明或暗，聚焦在他们身上。那些目光里，有好奇，有敬畏，但更多的……是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怀疑和抵触的审视。
像是看某种不干净的东西。
三人拿了餐盘，走到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。刚一落座，周围几张桌子原本坐着的人，就默默端起盘子，换到了更远的位置。像在躲避瘟疫。
高一凡“啪”地把叉子拍在桌上，脸色难看：“艹，什么意思？嫌我们脏？”
“别理他们。”夏小满轻声说，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王成林没说话，只是低头，用左手不太熟练地切着盘子里的能量牛排。右手依然缠着绷带，放在桌下，但绷带表面，暗金色的血渍已经扩散到手掌边缘，在餐厅明亮的灯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编辑器核心的扫描范围，覆盖整个餐厅。他能“听”见那些压抑的、但依然能捕捉到的议论声：
“就是他吧？那个用‘邪术’的……”
“什么邪术？”
“你还不知道？昨天那场比赛，磐石小队的刘猛——就那个队长，比赛后去医疗中心检查，发现灵魂里有‘污染残留’。医生说是被某种‘深渊规则’侵蚀过的痕迹，虽然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“深渊规则？难道王成林的亡灵……”
“小声点！但大家都这么猜。你想啊，正常人怎么可能操控那么多亡灵？还都是骨头架子，看着就邪门。而且他右手那伤，流的是暗金色的血！你们谁见过暗金色的血？”
“我听说……他之前在西海市精神病院待过……”
“精神病？难怪……”
“不止呢。我表哥在军部后勤，他说永夜要塞战役后，清理战场时，发现有些秽魔的尸体……不对劲。像是被什么东西‘吸干’了灵魂，只剩空壳。而当时，亡灵军团就在那片区域活动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用秽魔的灵魂，喂养亡灵？”
“我可没说，你自己猜的……”
议论声像细密的针，一根根扎进意识里。
王成林切牛排的手，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，继续。
动作平稳，但盘子里的牛排，已经被切得稀碎，像一滩肉泥。
“成林……”夏小满看着他，眼神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王成林说，声音很平静。
但链接通道里，他的情绪波动，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，剧烈震颤。
愤怒，委屈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。
恐惧什么？
恐惧这些谣言，真的……说中了一部分真相。
灵魂汲取，确实用了。
用深渊生物的灵魂碎片，强化亡灵，也做了。
编辑器完整版的力量，本就涉及“存在”层面的编辑，本就游走在“创造”与“亵渎”的边界。
林啸当年，也被这样非议过。
所以他在传承里留下那句话：【后来者，路是你自己选的。但选了，就别后悔。也别指望，所有人都能理解。】
王成林放下刀叉，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水很凉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像冰线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他说，起身。
高一凡和夏小满也立刻站起来。
三人端着餐盘，走向回收处。沿途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，没人靠近，没人说话，只有无数道目光，像探照灯一样追着他们。
走出餐厅，进入选手通道。
通道里人少了很多，但偶尔有工作人员或选手路过，看见他们，也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，或者扭头假装没看见。
高一凡终于忍不住了，一拳砸在墙壁上。
“砰！”
合金墙壁被砸出一个小坑。
“他妈的！一群怂货！有本事当面说啊！背后嚼舌根算什么玩意儿！”
“高同学，冷静。”夏小满拉住他，但她的手也在抖。
王成林停下脚步，背对着他们，站在通道中央。
晨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，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、孤独的影子。
“他们说的，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，“我确实用了‘灵魂汲取’，确实用秽魔的灵魂碎片强化了亡灵。我的编辑器，本质就是编辑‘存在’的规则。这在很多人眼里，就是‘邪术’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夏小满和高一凡。
“林啸当年也被这么骂过。他们说他是‘渎神者’，是‘玩弄死亡的疯子’。但他没解释，也没反驳。他只是继续做他该做的事，直到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，我们也不需要解释。解释没用。相信你的人，不需要解释。不信你的人，解释也没用。”
高一凡咬牙：“那就任由他们泼脏水？！”
“不。”王成林摇头，眼神很冷，但深处有一种像燃烧的炭一样的、沉默的火焰，“我们用实力证明。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证明。用最后站在冠军领奖台上的事实证明。”
他看向通道尽头，那里是竞技场的入口。
“下一场是什么？”
夏小满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情绪，低声说：“下午两点，十六进八，个人战。赛制是擂台淘汰，每个队伍派一人出战，三局两胜。我们队……你右手受伤，我和高同学上？”
“不。”王成林说，“我上。”
“可是你的手——”
“还能用一次。”王成林抬起右手，看着绷带上渗出的暗金色血渍，“‘规则稳定凝胶’还能支撑一次十分钟的全力编辑。够了。”
“但用完之后呢？”夏小满急切地说，“毒素侵蚀会加速！医生说如果侵蚀速度超过每小时1%，可能会永久损伤编辑器核心！”
“那就加速。”王成林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但我必须上。个人战，我是队长，是亡灵序列师，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。如果我躲了，谣言就会变成‘王成林心虚了，不敢打了’。到时候，脏水会泼得更凶。”
他放下右手，看向夏小满和高一凡。
“而且，我需要这场个人战。需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，告诉所有人——我的力量，不是邪术。是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，守护人族的力量。”
高一凡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咧嘴笑了，笑容有点狰狞。
“行！你要打，老子陪你！不就是一群碎嘴子吗？打服他们！”
夏小满没说话，只是走到王成林面前，伸手，轻轻碰了碰他右手的绷带。
圣光温暖地渗入，虽然无法治愈，但能缓解疼痛。
“小心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不要……太勉强。”
“嗯。”王成林点头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，走向竞技场。
通道两侧的墙壁上，贴着大赛的海报。其中一张，是西海市代表队的宣传照——王成林站在中间，裂空骨龙悬浮在身后，夏小满和高一凡一左一右。照片下方，印着一行字：
【亡灵军团，守护人族的最后希望】
而现在，那行字下面，被人用红色的喷漆，潦草地涂了几个字：
【邪术师，滚出大赛！】
油漆还没干透，在晨光下，像血。
高一凡暴怒，想冲过去擦掉，但被王成林拦住。
“别管它。”他说，“让它留着。等我们拿了冠军，它就会变成……笑话。”
他走过那张海报，没再看一眼。
背影笔直，但右手垂在身侧，绷带上的暗金色，在晨光中，刺眼得像伤口。
?
下午一点五十，竞技场，个人战备战区。
王成林坐在休息椅上，闭目调息。右手平放在膝上，绷带已经换过了，新的凝胶敷料下，毒素侵蚀速度被暂时压制在每小时0.8%。但编辑器核心的预警信息，在意识里不断闪烁：